我的妈妈(三)


      那是一九八二年的秋天,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春风刮到了我们公社,我们家按照人口分到了三四十亩田地(包括几亩自留地),还从生产队里分得了一头骡子。

      按规定上缴农业税、集体提留,这就是著名的“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以家庭为单位自主经营。取消了过去“集体劳动、统一指挥、挣工分” 的模式。生产经营由农户自己负责,包括播种、施肥、灌溉、除草、收割等,农户可以根据家庭情况自己安排生产。

        那时我正上五年级,记得整整一个冬天,全家人隔三差五地围坐在炕上,进行来年的田地生产规划,包括种植几亩玉米、几亩黍子、几亩谷子、几亩土豆、几亩菜籽(榨油用),细致到用哪一块地种植等等,经过很多次的探讨,终于规划成型。每每探讨这些问题时,全家人都是对来年充满了期盼,甚至睡梦中都是丰收的场景,个个都能吃饱饭,还有余粮,再不用向生产队借粮吃。过了正月十五那一天,全家劳力就开始在田地里忙活起来,平田整地、犁地,三四十亩地,没用多久都整理就绪,只等节气一到就开始播种。

      不过老天也是非常照顾,播种时田地里的墒情很好,种子播种后没几天就发芽,小苗长得齐刷刷的,基本上不缺苗,再加上风调雨顺,所有庄稼长势喜人,全村人都喜笑颜开,这是联产承包后的第一年,田地分到了农户,汗淌到了自家田里,每一株庄稼都长得格外精神。

      转眼到了秋收的季节,风把田埂吹得透亮,金黄的黍穗、谷穗压弯了腰,一眼望不到头。每天,妈妈是最早起床的,早早为全家人做好了饭,好几个军用水壶都装好了水。天刚蒙蒙亮,妈妈便督促父亲驾好骡子车,载上全家老小出了地。第一步就是筛选采集来年播种要用到的种子,专挑庄稼中长得最壮实的苗,捡颗粒饱满的谷穗、黍穗、玉米棒子等,这一步必须格外用心,从采摘到存放都不得马虎,因为这些将关乎到来年的生产。没用几天,所有的种子采集完毕。第二步才是开链大片地收割。随着镰刀起落,黍秆、谷秆沙沙作响,没有记工分的催促,没有磨洋工的拖沓,大家手脚都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劲儿,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从作物播种长出到秋天收割,无论是间苗、除草还是割田,甚至是掰玉米,妈妈速度总是最快,收拾得也最干净,就包括身强体壮的哥哥们也甘拜下风,望尘莫及。除了这些,妈妈每天还得负责家里八口人一日三餐的做饭洗锅等事项,总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早起是为了生火做饭,睡得晚是为了给孩子们缝补衣物,对她来说,看似瘦弱的身体,却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劲头,总是使不完。现在回想起来,也总觉得那时的妈妈竟然那么的不可思议,她从来也没有抱怨过苦和累,而是看到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脸上经常挂满了笑容。

      我们家因为劳力多,原来的半劳力其实也是个顶个的好劳动力(只是生产队不认同),家里又有分到的一头最壮实的骡子和车为帮手,其实,最重要的是我有一个既勤劳又吃苦,且善于规划和指挥的妈妈,所以从种植到收获的过程中,无论哪一个环节,我们家都是村里所有农户的榜样。

      终归由于当时的耕作比较原始、肥料不多、种子质量不高、灌溉设施差,自然收成不会太高。但那一年风调雨顺,收成已经很好了,除了上交国家的任务粮外,家里的粮仓满满的,除去全家的口粮,还有不少富裕。

        经过一年的努力,全家人梦想成真,终于第一次解决了饥饱问题,个个也都是喜笑颜开。向生产队借粮吃的日子终于一去不返。我们家里人口多,一直是生产队里的借粮大户,那曾经一直是我们全家人的痛点。而现如今,除了能吃饱饭,还有不少余粮,妈妈逢人便有说不完的话,直夸党的政策好,高兴的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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