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今日,您已围着灶台转了好几日,一碟一碟地备着祭品,絮絮念叨着祖宗们的口味。今年,我推开老屋的门,灶冷,案空。只有时间还赖在这儿,不增不减,替我守着满屋子的寂静。
我学您,洗米,点香,摆盘。可米总是淘不净,香总点不直,蜡烛油会滴在我手上,盘子也摆得东倒西歪——原来那些年您的手,是蘸着烟火气的"魔力",而我怎么都学不会。
我总骗自己。骗自己推开门那瞬,您会像从前那样弯腰递来拖鞋;骗自己厨房里还煨着热汤,锅盖缝里咕嘟咕嘟冒白汽。可门一开,风穿堂而过,拖鞋还摆在楼梯口老地方,却不见您。
您走的那夜,我替您擦身,替您穿上那件素净的寿衣。先生在一旁低声叮嘱,泪不能落您身上。我深吸一口气,手没抖,气没喘,眼泪硬生生咽回喉咙里。可心里的雨,从那夜起,再没停过。
旁人说我坚强。可他们不知道,白天撑起的体面,一到深夜就碎成渣。我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怕您听见了会心疼。母亲,如果能拿我余生的日子去换您一日呼吸,我会毫不犹豫——这世上所有能做的事,我都愿意去试,唯独换不回您。
您是静静走的,像一盏灯慢慢暗下去。我跪在床边,嘴唇在动,声音却发不出。那一声——"母亲",终究没来得及让您听见。
时间不说话,它把我困在您离开的那一夜,反反复复,走不出来。
您一直在。在老屋的每一缕光线里,在每一碗被我煮好的汤里。可我伸出手,却再也抱不到您了。
灶台上,香已燃尽。风铃响了,像您轻声唤我的名字。
空荡的屋子,我替您,应了自己一声。这人间七月十三,风还是从前的风,只是再没有人,在风里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