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的下午,我们又去书城看书,三点多到八点多。期间,周周问了三次的时间,第一次那会是六点四十,她说还太早,就继续。第二次那会我说是八点了,一看是七点五十五,她说继续。第三次那会,她手头的书翻完,我在翻的书也翻完,我说是八点半该走了,一看是八点二十五。我们撤。
她当时感叹了一声:怎么总这样。知道她所指的是,每次都和所估计的差了五分钟,自己是很满意这个随意估计的准确性了,不知她还有啥不如意的?回家的路途,她提到要看动画片,因为上午我们一起看了一场动画的电影,那是我坚持要看的,她这时生的感叹是:早知道就不看那场电影了。
得。随她意:你回去就再看一集你的动画片,我去遛狗。明天早上吃了早饭,你就开始做作业,争取明天下午我们又来看书。前面的都是她乐意或者愿意的,下午的事则是她不能保证的,这无关紧要,我要的只是她能够做到上午的。伸出右手,翘起小拇指头,和她拉勾,这样就算两个人约好了。
周五的晚上,她做了作业,看了动画之后,陪我一起去遛了狗。在外面转了不是太久,腿上感觉到了被蚊虫叮咬过后的痒。她聊起了蚊子:吸血的蚊子都是母的。嗯,那是它要产卵。思绪顺着她的这开头正在琢磨着,是不是:不吸血的时候,母的和公的一样,都是吸花露的吧?正在不确定中。
她追了一句:母蚊子产了卵就死了,它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这一句从她嘴里说出,感觉比那母蚊子的针刺更锋利,不知道该怎么答她,只能含混地说:这是它们的本能。她也不理会什么是本能,虽然自己还在脑袋里琢磨该如何解释这本能,又追了一句:人活着,又是为了什么?躲不掉了。
这个问题,自己好像从来就没像她这样清晰无误地问出过。搜寻自己印象中觉到最好的答案,给到她:活着,就是为了活着。这答案自然不能让她满意,这答案自己也没能更多解释一下。她继续思索她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自己继续思索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奇妙,最好是将它归于神的事工。
周四的下午,和一个朋友聊天,说起了五月的湘西之行。最大的收获,在于能够清楚无误地给自己贴上了一个有神论者的标签,在之前自己本无所谓有神或者无神。在小溪悠然地待了整一周之后,在离开的那个早上,看到了那座像一尊佛一样君临城下地逼迫着自己的、半腰缠绕着云雾的大山。
感觉到自己就像站在如来佛手心里的孙猴子,无论如何折腾,都跳不出那手心。然后是那场醉酒,起先的时候,自己觉到的是:早知道会这样,宁愿就不要去到那苗寨;等到后来,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醉酒当时的作用已经消退,自己觉到的是:这样真好,要不的话,不会有后来如此大的收获。
自己生一番感慨:大概,那所有的苦难,只要不是把自己整死的,等到自己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终归会觉到是一种幸运。对面点头,他生一番感叹:那一次,真是受了大罪。继续阐发自己的感慨:起先会觉得不化算,后来会觉得很值得。不过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所预先能够知道、能够有所选择的。
人生,不就是这样?对面闭目点头,不再言说。周周看到过我用到的那张离开小溪的早上的照片。她当时指着画面问到:这是什么?这是云雾。又指,这是什么?这是小溪。又指,这是什么?这是稻田。怎么这个叫小溪,你们去的地方也叫小溪?她看着我,我看着她,这是个无从回答的问题。
周五的下午,阿雅问起:“你们一起去我家玩,我发现你老把老H跟我扯一起,其实,我们也不熟,他经常来湘西玩,我偶尔参加一次户外活动,就认识了,仅仅认识而已,他没到过古丈,我作为地主就礼貌性地发出邀请,然后,你们就来了。他是怎么给你介绍我的,造成了你对我们的误会?”
“其实,在我心目中,你们都是一样,都是远方的客人,来到湘西,我们都真诚待客。”“他事先根本就没跟我介绍你,只说了你们一起参加活动,去过外面哪。老往一起扯,是我个人的问题,我总喜欢不着边际的联想,很容易就产生误读:你很热心,待他如上宾;他嘛很在意和你约好的包包子,在小溪的时候,不单预演了两把,没事了还下厨。那天我发给你那些你们两个合框的照片,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家人。尤其你们两个在老茶树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太像有情人在一起。”
“我父母都是很好客的人,也遗传给了我们,不仅是你们,凡来我家的客人他们一视同仁对待。”“是,你父母两个,很和善。”“老H和你是朋友,和我们是新朋友,他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我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萍水相逢。”“萍水相逢--哈哈,这个词,韵味深厚。”
“我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在大多的时间来看,真会这样,在相处的那个时空里,似一家人。”“那是短暂的错觉。”“那是真实的感觉,也许是进入“蛊”的世界。有那么一阵子,我见着老H,感觉要喊姐夫;我见着你,感觉要喊嫂子。所以你今天所问,我相信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感觉。”
她问完了她的问题走开了,我还留在原地,盯着那“那是真实的感觉”几个字,傻傻地发着呆。有一种感觉,一直在自己的肚子里,没有表达出来的,是自己事后觉察到的一种玩过家家的感觉。无论是在小溪,在流水边上,Y君在耐心地钓着他的鱼,我在边上耐心地看着,然后也学他。
耐心地去试着解开另一根鱼竿上的打了死结的鱼线,在某一个瞬间,他沉稳地钓上来一条最大的小鱼的时候,自己解开了那一个死结。那一瞬间,他成就着他的成就,我成就着我的成就。见到了他脸上浮起的笑,觉到了自己心里生起的笑。那个晚上,他拿着一个大网子,举一个大电筒。
我提着一个小水桶,举一个小电筒。他站在水边,仔细地打量溪水中,我站在岸上看着他,有时候是一网捞起来,好几条,有时候就一条,每一次的收获都是一份快乐。每次闲暇地看着他细心地看着水底,忍不住想到的是自己和周周,在水边试图捞小鱼的情形。不同的是这会是两个大人。
相同的是,这两个大人的模样,早已经像是忘了年龄,就像两个小孩。还是在阿雅的苗寨,他们几个一下午在认真地忙活着包包子,自己先是坐在灶前,时不时往里面递些木材进去,然后是提着个小桶子,煞有其事地跟着一位美女,要去田里捡田螺,那感觉也是一样的,就像自己是个小孩。
今天一早,读到了阿雅昨天晚上留的消息:“我大舅今天下午过世了。”回她一句:“六月六周六,顺天如意,有福之人”然后,坐在那里,傻傻地发呆。老人家过世的那会,大概是周周和自己一起,静静地待在书店里看书的时候。病危的消息是三号下午读到的,算起来也就三天过去,不长不短。
在外面做事的子女亲人们,大概都已经及时赶回来了。老人家大概是在最后见到了他想见到的谁的面孔之后,终于安心地合上了眼睛。从电脑中找出已经收存起来的两张照片,老人家生前的住处就在那村委大楼的背后,老人家生前的小店就在那村委大楼的右手,老人家和自己就相遇在那个小店里。

“我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是的。
在某时某地,这两个世界有了交际。
这是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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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惠来,完成于2020年06月0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