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谈心论性,提出“吾性自足”的观点。人们念旧,无不是可以在他们凹凸不平的回忆里,连往事为枝,缔结出生命的芳华。

吃饭的时候,婆母总爱说往事,听下来就是一部顺天安命史:
丫儿(闺女乳名)她爹小时候不听话,咱住在车站上,他一见有火车停,坐上就叫拉走不见了,一跑出去就是好几天。后来你爹听人家说他住在洛阳的澡堂子里,赶紧把他找回来,回来都打,打打也不管用,还跑。没办法;
男娃子奏是孬,丫儿她爹出去给别人打架,拉一拖拉机半桩子娃子,去人家家里,东西都给人家砸砸。管不住,没办法;
你姐们上学不好好上,复习也不好好复习。没办法;
你大姐找个婆子家,比男方大八岁,人家使劲追,嘴可会说,住家里不走,非成亲戚不中。没办法;
你二姐结婚,男方家里没当家人,一个娃子家,啥也不知道……没办法;
……
而在我来看,这个没办法的婆婆却活出了“上善若水”的至理:
打不下的丫儿爹初中没毕业被公婆送出去当兵,胆大心细的本性加上部队的调教管理,如今成了原则性强、认真敢为的人;大姐的小丈夫执着灵活,遇到什么难事,他能把到重点,且全面考虑,周到行事,照顾到所有人的感觉;二姐夫敦厚温良,二姐腼腆内向,两人举案齐眉,也算天作之合了。
顺应事理,包容,不强求,佛系的婆婆是这个多舛世界的棉软月光。
而我的成长过程,几乎是妈妈的不屈不挠史——
家里、地里,大小事宜,但凡母亲出场几乎攻无不克。还记得一次她带着我种豆子,瓢泼大雨呀,母亲说:这雨一下地里有墒,种下苗就出了,赶快赶快。
她一定不会说“雨下大了,真是种不完,没办法“这样的话。
也是那一天,种完雨住,我和母亲走在回家的田垄上。我又冷又饿,还有被雨冲击的蒙,一个不小心,从高处跌落到两三米深的田埂下,滚一身脏,更是吓的,坐在泥窝里哇哇大哭。
母亲说:走个路也是恁木呛(错误自归因);她俯身把锄头伸下来叫我拉住(借助有利因素),并说:没磕住(判断后果),别哭了(对结果的理性态度),回家洗洗都好了,没事(安抚)。
简洁利落!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我的成长中不胜枚举,母亲有时候处理挫折的方式仿佛神来之笔,甚至我都忘了窘迫,只在心里为母亲的智慧暗暗赞叹。于无声胜处藏惊雷,心向往之,行必趋之。成年后,面对生活中的困境,也往往在不觉中效仿了母亲。
在这里,不论阳刚阴柔之褒贬, 人本具自足,且向往美好。这两个递接分别陪伴我二十余年的女人,我一边欣赏她们如此的不同,一边把她们的风姿雕琢在我的身上,且每一样,都喜欢。
“红颜三春树,流年一掷梭。”今日佳节,画心为月,煮汤奉宵,祝福两位母亲大人,南山康健!
祝福她们的女儿,和天下儿女,带着她们赋予的能量,自足,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