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花信笺,正静静等待着我们的签收。

四月本该是慵懒的。晨光里该有海棠压枝低,暮色中该有丁香暗结香。可我的四月却被困在永不停歇的四方格里,直到某日清晨急匆匆赶车时,不经意的瞥见不远处一颗梨树开满了花,我才惊觉春天已深。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始终维持在恒定温度,隔绝了春寒料峭,也屏蔽了万物生长。每天清晨踩着点冲进地铁站时,根本没留意过蜷缩在晨雾里的樱花;下班走出写字楼赶着那三分钟一班的地铁到家时,玉兰花已谢成满地月光。文件夹在办公桌上层层叠叠,像一座永远拆不完的积木城堡。客户临时要求修改方案的信息已经让我变得麻木,竟连楼下那株垂丝海棠何时从羞怯的骨朵绽成流苏,都浑然不觉。

记得小时候,四月是踩着风铃节奏来的。母亲总在院墙边种几株芍药,晨起浇水时,露珠顺着花瓣滚落,沾湿她晨起的围裙。放学路上,总要在槐树下停留,看蜜蜂钻进紫云般的花穗,衣襟上便沾满清甜的槐香。那时连柳絮纷飞都是诗,现在却成了过敏的隐患。我们是什么时候把春天过成了需要提醒的纪念日?把花开当成了朋友圈的九宫格,把赏景变成了打卡的仪式。

那日远远瞥见的梨花,让我想起老家门前的老梨树。每到四月,满树素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树下便铺成一片流动的银河,最终变成父亲从树上摘下的梨。那些被花香浸透的春日,连蝉鸣都带着绵长的尾音。如今老梨树早已被推土机碾碎,但记忆里飘落的梨花,仍年年在四月叩打心扉。

城市里的春天总是静悄悄的。人们行色匆匆,与四月的芳菲擦肩而过。直到某个周末午后,忽然在阳台晾晒衣物时闻到若有若无的栀子香;直到某个疲惫的清晨,发现地铁口的紫藤瀑布已垂下万串花帘。这些突如其来的遇见,像命运撒下的糖粒,在苦涩的日子里泛起温柔的涟漪。

昨夜路过街角的蔷薇花墙,忽然想起白居易那句"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暮春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路灯下舒展,宛如少女的裙裾。我驻足良久,看夜风穿过花丛,将芬芳揉进渐起的夏意。忽然明白,生活不是赶场,而是需要偶尔的停歇——就像此刻,让蔷薇的香气漫过焦虑,让月光漫过已经修改了无数次的方案。

或许四月的花开,本就是写给匆忙者的情书。它们不疾不徐地绽放,只为提醒我们:在追逐效率的间隙,别忘了抬头看看天,低头闻闻花。下次路过飘着槐香的巷子,要不要试着慢下脚步?让花瓣落在肩头,让春风穿过指缝,让那些被忽略的诗意,重新生长进生命的褶皱里。

季节从来不会为谁停留,但总有些美好值得驻足。四月的花信笺,正静静等待着我们的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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