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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主题征文第172期“烟火里的”专题活动。(有参考AI习作)
倒计时的钟声已经敲响了,我等待的人还没有出来,我知道,节目录制已经接近尾声,可小卉出来起码还要一个多小时。
电视台周边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可节日的气氛依旧浓烈,广场的大屏上播放着省台春晚的实况,银幕内银幕外大家都在一起倒计时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摄像头扫过,我看到小卉坐在观众席里,她的节目已经结束,导演特意在前排给她安排了位置,她没有办法拒绝,只能在座位上苦熬着时间。镜头一扫而过,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她的笑容依旧明艳动人。
广场大屏上的数字跳动着。10、9、8……人群爆发出整齐的呼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冬夜的寒气。我呵出一团白雾,看着那团水汽在路灯下迅速消散,像我这一年无数次等待时呵出的那些一样。
7、6、5……
荧幕里,观众席上的小卉正跟着节奏鼓掌。她笑得恰到好处,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那是她花了三个月对着镜子练出来的舞台笑容。只有我知道,她微微眯起的眼角藏着多少疲惫。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聚光灯下她能妙语连珠,可坐进人群里,她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4、3、2、1!
“新年快乐——”
烟花在荧幕里炸开,五彩斑斓。现实中只有雪花开始飘落,细细碎碎的,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时间:00:00,丙午年正月初一。
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下落,像一场安静的默片。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也是我第三次在电视台外等她跨年。
第一次是前年,她刚在本地小剧场有了点名堂,被邀请参加一档深夜节目的元旦特辑。那时她紧张得提前三天睡不着觉,我陪她对稿到凌晨,她一遍遍问:“这个梗真的好笑吗?”录制那晚,我在寒风里等了四个小时,她出来时眼睛亮晶晶的,递给我一个烤红薯——她在后台微波炉里偷偷热的,已经凉了,但很甜。
去年她上了省台的元旦晚会,五分钟的脱口秀,排练了整整一个月。出来时已是凌晨两点,她累得说不出话,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出租车穿行在空荡的街道,她忽然喃喃:“明年,我们一起去旅行跨年吧。”
今年她成了省台春晚的表演嘉宾,八分钟的黄金时段。三个月前她就开始改稿,家里贴满了便利贴,浴室镜子都用白板笔写满了备选段子。我们最后的约会是在排练厅,我当观众,她一遍遍走位、试麦、调整语速。
“好笑吗?”她第一百零一次问。
“好笑。”我第一百零一次回答。
“可你都没笑。”
“因为我在看你怎么让观众笑。”
她走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很轻地说:“对不起,又食言了。”
“什么?”
“说好一起旅行跨年的。”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年。马年,我们去看草原,听说丙午年适合远行。”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下去:“明年如果上了央视……”
“那就后年。”我说。
她笑了,那种真实的、眼角有细纹的笑,不是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雪渐渐大了。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成双成对的,一家老小的,每个人脸上都映着新年的喜悦。大屏开始重播晚会精彩片段,小卉的节目被剪成三十秒集锦——那个关于“社恐演员被迫社交”的段子。观众笑声如潮,可我知道,那里面最精妙的一句被剪掉了,因为涉及一点点对行业生态的调侃。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句。
她裹着一件巨大的白色羽绒服,帽子遮住半张脸,像个雪球滚出来。看见我,她加快脚步,几乎是扑进我怀里。
“冷死了冷死了。”她把冰凉的脸贴在我脖子上。
“节目很好。”我说。
“你看直播了?”
“在广场看的,好多人笑。”
她笑出声,终于抬起头。妆已经卸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比荧幕上任何时刻都亮。这是属于我的小卉,不是脱口秀演员小卉,是那个会为一句台词较真一个月、会偷偷在后台热红薯、会靠在出租车里睡着的小卉。
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等待和相聚。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我在各种门外等她的身影,比如她奔向我的脚步,比如这个终于到来的、属于两个人的马年。
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而在我们前方,路灯照亮的路,正通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