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四溟诗话》札记(九)

陶潜不仕宋,所著诗文,但书甲子。韩偓不仕梁,所著诗文,亦书甲子。偓节行似潜而诗绮靡,盖所养不及尔。薛西原曰:"立节行易,养性情难。"

荷按:韩偓有节行,然诗气弱柔靡,格调不高。陶潜与韩偓皆生于乱世,又有不仕新朝之节操,然陶潜有哲人头脑,能节制反省,性情修养高尚。韩偓所生之晚唐五代,世风日下,多声色犬马,诗人亦流连青楼楚馆吟唱绮靡之音,而韩偓自身性情修养未臻境界,故不能独善其身也。

《辍耕录》曰:"樊宗师《绛守居园池记》,艰深奇涩,人莫能诵。宋王晟刘忱为之注释,赵仁举为之句读,诚可怪也。韩退之作宗师墓志铭曰:'文从字顺各识职。'盖讥之也。"退之《城南联句》,意深语晦,相去几何。

荷按:文从字顺乃作文章之基本原则,而末流之文人崇尚艰深奇涩,以其逞才,文论家亦注释句读艰涩之文以彰其学问,此乃文章之大不幸也。

《鹤林玉露》曰:"诗惟拙句最难。至於拙则浑然天成,工巧不足言矣。"若子美"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之类,语平意奇,何以言拙?刘禹锡《望夫石诗》:"望来已是几千载,只是当年初望时。"陈後册谓"辞拙意工"是也。

荷按:“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无一奇字,看似少锤炼,然夏日暴风骤雨突然来袭,雨后满山花气袭人之清新流动其间。

"望来已是几千载,只是当年初望时。"用词朴拙,然写尽望夫石前身之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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