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枕头下有本杂志

      父亲逝世离开的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后来在清理父亲的遗物时,在他睡过的床上的枕头下又看到了那一本白色封面的杂志……

      父亲在矿务局干了一辈子,曾经听他讲过:他在煤矿的井下干过掘进、采煤、运输等工种,也干过不大不小的领导工作,后来因身体原因调到地面在后勤一直干到退休。听父亲讲过他是家里的老大,因而在很小的时候就出门帮过工,后来来到我们这个以矿冶而兴的城市(父亲说过他来时这里还只是一个叫石灰窑的地方,建市是几年以后的事了)的煤矿干活,再后来就一辈子在此扎根了。

      父亲在我眼里是这样的一个人,不善于用语言来表达,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家,总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在单位,父亲几乎年年都会拿着印有一个“奖”字的物品回家:有开水瓶、搪瓷的脸盆等等,而这时我们看到父亲的脸上总是挂着微微的笑意,而那天的晚餐必定比平时要丰盛一些。

      父亲从未进过学堂,听他说过他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期进入那时国家开展扫盲运动而办的扫盲班,才认识了一些字的。后来我上小学了,每次在家做家庭作业时,父亲只要他有时间,就总是会笑咪咪地在旁边看着,听着我读书,特别是我要背书的时候,他就会拿着我的课本,用手指指着书上的带拼音的文字,我背一个字,他的手指就动一下,还默默地动着嘴跟我念着,我偶尔有未背着或遗漏的地方,他会告诉我那个地方错了或漏掉几个字,让我重新来一遍,如此这般直到全对为止。后来偶尔听到父亲与母亲的对话才知道,父亲是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和圆他曾经未上过学读过书的梦。

      父亲是个极为节俭的人,穿在他身上的衣物很少没有补丁的。但对我们子女读书需要学习用品上绝对从不敷衍,而且还尽量会是比较好的。记得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求开始写钢笔字需要购买钢笔。我中午对父亲说了,下午我放学回家父亲就把一支看上去挺不错的钢笔递到了我的手上。后来无意中听到父亲同事的聊天,才知道那是父亲控制了自己抽烟的量而节省下来的钱购买的。

        我高中毕业时,父亲也因身体原因处于半卧床状态,行动已经非常不便了,即使春季天气好时,自己想挪到屋外晒晒太阳,也是一件极为艰难且还算是极奢侈的事了。即便是这样,父亲依然闲不住,他一辈子节约成性,什么物件在他手上都可以是“宝”。他躺坐在床上,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除了喝水的杯子之外,就是一个装着剪刀、针线和布头的笸箩。父亲的针线活比我母亲的要好,那时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衣服鞋子破了都会用针线缝补。父亲的针脚走势均匀,就连曾在我家借住的做裁缝的三外公都说父亲的针线活相当不错。

      那一年春天,天气不错,母亲让我把父亲床上的被子拿出去晒晒。我先搀扶着父亲,把他安顿到门外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之后再来搬运父亲床上的被子、垫絮等等,当掀开枕头时,枕头下有一本白色封页的杂志,我拿起一看,是一本名为《作品》的杂志。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本杂志的封面很简洁,只有一幅极简的版画,色彩也是极简的,白色的铜版纸上印着黑白的版画,外围是红色的方框,仅此而已。

      我拿着杂志在原地愣了半天,翻开杂志的扉页之后,又一页页地向后翻,发现有一些字上用铅笔轻微地做了些标记(应该是父亲不怎么认识的字)。看到这些,我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了……还是父亲用他喘着粗气且是有气无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没忍住地拿着那本杂志来到父亲面前,用有些疑惑或者是探询的口气准备问父亲,父亲似乎看懂了我脸上的表情,用他那很是费力的口气,一字一字地说了一句“我也想看看呀……”

        父亲过逝已经几十年了,父亲那时说的那一话“我也想看看呀!”的话一直促使和激励我在后来的学习与工作不断努力,也让我养成了从不轻言放弃的秉性。可惜的是那本杂志已经不知所踪了,这也成了深埋在我心底的些许遗憾……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