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薄雾弥漫在空气中,变成零星的露珠挂在窗玻璃上。秋风一如既往的萧瑟,阳光刺眼却没有丝毫温度。
许书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弟弟。
许书行蜷缩在沙发上,全身都是冷汗。
破碎的杯子,墙上的划痕,被甩到地上的枕头、垫子,无声地诉说着已经过去的尖锐。
许书言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深呼吸,看着弟弟,开口:
“许书行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许书行拿眼白瞅着他,白了他一眼。
“许书言,我都说了,我啥事没有好吗。”“你最好把你的态度摆正,我关心你你还气上了。行了,我不想和你吵架,明天,不管你去不去检查,我都会把你拽过去。”
许书行又斜眼瞅了瞅他,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一睁眼,许书言就下了床,把还没清醒的许书行一把拽过来,扔到了车上。
许书言在前座,目视前方一言不发,虽然他能听到许书行在后面骂骂咧咧。
到了医院,他毫不客气的把弟弟拽到医生面前。
他在外面等。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声音环绕在医院的白墙之间,许书言盯着白墙发呆,像在沉思,又像在生闷气。
医生走出来,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许书言立在窗边,呆呆地凝视着医院走廊的尽头。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他推门走进病房。
弟弟仍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衣,只不过外面套了一层又轻薄又很深重的疗养外套。
许书言坐在床边,故作轻松的问:
“医生怎么和你说的?”
许书行不耐烦的说:
“医生不是和你说吗,你问我我问谁。”
好吧,他不知道。
许书言起身向外走去。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依旧凝视着白色的墙,眼睛却诚实的红了。
许书言站起身来,倔强的望向窗外装作若无其事,抹了一把眼泪。
医生路过,看见许书言的状态,叹了口气,虽然不同的脸庞,也懂他的勉强。
为什么命运对自己这么不公,失去了父母,又要失去弟弟。
许书言佯装坚强,随意伸手抹了把脸,走进了病房。
许书行突然放软了语气。
“你怎么哭了。”
“谁哭了啊,瞎说。”
“你骗人。”许书行一字一顿的说。
“许书言,我不会一辈子要躺在病床上吧。”
许书言瞪了他一眼,随即放缓语气。
“怎么会呢。病床一直都在,但不会有永远躺在病床上的人。”
许书行长叹了一口气,不再作声。
医生进来,低声对他说话。
“想干什么就干点什么吧,来的太晚了,病情早就严重恶化了。明天,最迟明天,就会……”
许书言走上前来,缓缓扶起弟弟。
“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你不是说你一直想去爬山吗,走吧。”
他每说一句,都像是在凌迟自己。
许书行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
天蒙蒙亮,两人就起来收拾东西。
许书行在后面哼着歌,满脸笑意,在前面的许书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路上许书言沉默着,一味地扶着弟弟,而即将面临分别的弟弟却溢于言表的开心,兴致勃勃的左顾右盼,像被放飞的家雀,对任何事物都保持着好奇。
他现在还记得。
18岁生日那天,两人没有得到应有的祝福,却得到了父母车祸去世的噩耗,许书行趴在他旁边哭了一整晚,自己在一旁安慰他,虽然明明自己也痛到难以呼吸。
自此以后,许书言就扛起了养家的重任,供弟弟追求梦想。
创业成功了,打出名气了,最好的年华了,弟弟要离他而去了。
“许书言,发什么呆呢。”许书行催促道。
“哦,来了。”
终于爬上了山顶,两人坐在了山顶上。
许书行把头搭在了哥哥的肩上。
“许书言,”许书行轻轻说道,“等明天如果我不在了,一定要好好活着,少吃外卖,少熬夜。”
许书言内心一震。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水雾漫过了他绯红的眼睛,如同大雨决堤,夺眶而出,伪装尽数溃不成军。
没有永远坐在病床上的人了,却比坐在病床上更痛。
火红的夕阳映在弟弟苍白的脸上,又有了生命的样子,像从前无数次面对他的那样,只是永远不能和那张张扬明媚的笑脸重合了。
太阳并非因他而升,今天却是随他而落。
许书言现在宁愿弟弟永远坐在病床上,甚至宁愿和他天天吵架,他不奢望弟弟健健康康的,他只希望他能活着,只要他活着,仅此而已。
默念着,祈求着,只求今天的太阳晚些落下,晚一点,哪怕只晚一点。
可是太阳在哪呢?
太阳,在远远的山边。
消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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