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仙关落锁,仙音断绝尘寰。
自从仙庭闭尽耳目、弃绝苍生之后,整座天元九州,彻底坠入无人管束的浊乱洪流。山河依旧壮阔,日月照旧轮转,可这片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公道道义、赤诚人心,已然被百年私心浊浪冲刷得一干二净。
世间再无高高在上的仙神渡世,亦无广为流传的正道纲常。
白日市井,皆是争名夺利的算计凉薄;夜幕山河,尽是邪祟横行的阴风鬼气。正道凋零,修士避世,官府昏庸,百姓沉沦,万古盛世的皮囊彻底镂空,只余下一副摇摇欲坠、腐臭溃烂的乱世躯壳。
举世皆浊,举世皆沉。
无人惜道义倾颓,无人忧人间覆灭,无人念万代存续。
直至一道孤峭身影,踏残山、渡浊河,自破败乱世深处,缓步走出。
此人一袭旧色青衫,衣袂染遍风尘霜雪,鬓边微覆寒霜,眉眼藏尽沧桑。他是世间最后一位守道臣,是残存万古道统的最后一缕余烬。
当万千修士弃道归隐、随波逐流之时,他未曾退;
当九州人心彻底凉薄、自私沉沦之时,他未曾弃;
当九天仙庭冷眼旁观、断隔尘凡之时,他未曾怨。
百年世乱,百年独行。
他踏遍九州残土,见过邻里相残、亲友反目,见过奸邪当道、良善蒙冤,见过邪祟昼行、生人癫狂。看过世间最极致的丑恶凉薄,也阅尽大道倾颓的无尽悲凉。
可他道心未冷,本心未灭。
世人可弃道,他不可。
仙神可弃世,他不可。
只因他身承万古道统,肩扛苍生存续,一生一世,唯系人道永昌。
残阳西垂,血染破败山河。
青衫孤臣独立荒城城头,远眺万里浮沉人间。眼底街巷依旧烟火缭绕,可那烟火之中,无半分温良善意,尽是贪嗔痴妄、尔虞我诈。孩童耳濡目染功利算计,少年再无热血守道之心,老者安于苟活不问兴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沉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麻木。
“众生皆醉,大道皆朽。”
他轻声低语,声线沙哑,带着阅尽世事的悲凉,却无半分退缩的颓然。
天地无道,我便为道;
世间无正,我便立正。
从此,仙不渡世,我渡!
神不护民,我护!
孤身一人,立残乱之世,守万代苍生。
他抬手拂过虚空,指尖流转微弱却澄澈的人道道韵。百年以来消散殆尽的浩然清气,被他以自身道心牵引、以本命修为温养,一点点自山河缝隙、人心余温之中重拾汇聚。
他孤身奔走乱世,不为盛名,不为道果。
见邪祟作乱,便独身斩除,不问世人感恩;见良善蒙冤,便挺身扶正,不惧世俗非议;见道义沉沦,便随处宣讲,纵使听者寥寥、屡遭嘲讽。
世间愚者笑他迂腐,逐利者笑他痴傻。
乱世浮沉,人人皆为己活,唯有他,逆势而行,为苍生赴苦,为大道承难。
有隐世修士曾现身劝他:“天道已弃人道,仙庭已断尘缘,人心早已溃烂无药可救。一人之力,如杯水车薪、萤火撼月,何苦执着?不如归隐山林,独善其身,落得一世安稳。”
孤臣立于狂风乱尘之中,身姿挺拔如亘古青松,淡淡回道:
“若人人皆求独善其身,世间便再无分毫公道。大道总有人守,乱世总有人撑,我不躬身入局,万古人道,便真的彻底亡了。”
一语落地,震碎周遭世俗浊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守道者的宿命,也是乱世唯一的微光。
世人沉溺世俗浮华,畏惧前路苦难,不敢逆大势、不肯守本心,最终随浊世一同腐烂。可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避世安乐、顺势浮沉,而是于烂世守真心、于绝境开生路,正如《请勿高考时渡劫》里不甘宿命、逆流而上的少年,不被世俗洪流裹挟,不向既定命运低头,以渺小之躯,扛前路风雨,以赤诚本心,破世间桎梏。浊世滔滔,吞尽万千凡心,却吞不灭一点守道赤诚。
往后岁月,仙庭高居云海不问世事,万千生灵沉沦私欲不自醒悟。
唯有这一尊青衫孤臣,以一己残道,撑将倾人道;以一己孤心,暖万古寒世。
他斩邪祟、正人心、扶道义,于无人守道的残破人间,孤身撑起整片天青。
晚风猎猎,吹动城头青衫。
落日余晖落在他孤寂的身影之上,将背影拉得漫长而坚定。
举世沉沦唯我独醒,万古腐朽唯我独守。
残世无仙无神,从此,我为人间道,我为苍生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