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绵长的,记忆是难存的,但众多的往事总会有些种子在心底萌芽、成长、绽放。对于我而言那颗记忆的种子是我五年级时的一位语文老师。
先生姓张,身材微微发福,戴一副极有棱角的眼镜,后面护着一双犀利的目光,这点在他思考时极为突出。他一般留作业极少,思考性的又居多,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让我读《朝花夕拾》和《水浒传》的片段,在小学读这两本书是极少见的,但他却让我们读了。《朝》一书中,我要对《琐记》记忆犹深,文中经常采用欲扬先抑和反讽反语让人读起来十分费力,张老师对我说,读鲁迅的文章先要探求背景,然后知道立场,最后赏析语言。我为此查询资料、细细批划、勘明字句妙法,过程虽艰,但我却因此学会,也不惧怕这种深度的思考了。
关于《朝》中对中医的批判,张老师不敢苟同,他在叙述观点时抑扬顿挫,活脱脱一个藤野先生,他以高亢的语调说出鲁迅之父患的病,就是现在也难治。他原本就犀利无比的目光又是一凝,如利剑般刺得大家一缩。此刻,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对自己认真的调查的结果极其自信,这或许是一种偏执,但我深受其益,深深的烙在我心底,对于张老师,我从未想过糊弄一次作业,放弃一份认真。
读《朝》兴许让我从他身上读出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但读水浒 却令我从他身上读出了一种专属于文人的情怀。《水浒》中人张老师独爱鲁智深,他认为鲁智深有三德:不滥交、随性、了无牵挂,他常感慨:“我做不到鲁智深三德啊,我敷衍不齿之人,背负过多行囊,系着过多绳索……”说这些话时,他连原本容光焕发的面庞顿时黯然无光,仿佛全身都在为自己的悲哀。
已经很久没听张老师的课了,我和老师虽然私交甚浅,猜想老师对我并不十分的印象深刻,但在这个追名逐利盛行的年代,先生这种偏执的认真,文人的隐世情怀,却让我深受感染。对于先生,我是极怀念,极敬重的。每每我读到鲁迅的文章,看到张老师发下的讲义,就仿佛听到老师认真地,一字一顿的吐出他与众不同的观点,看到先生那洞穿心灵的注视。原本因疲惫而酸疼的手也再次握紧,望一望窗外横斜的,血红的夕阳,继续奋笔努力。因为有这样一种回忆能时常陪伴,青春奋斗的征程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