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做出了选择,信使巴纳巴斯返回城堡复命,K紧急追上他。他们往前走,可是K不知道是往何处去;他什么都辨认不出来,连是否走过教堂也不知道。
在K的潜意识里,他是想征服什么的,他希望在他的面前不再有什么神秘的东西。他想借助巴纳巴斯的力量,不断前进,不管前面的路多么难走,也不管自己对回去的路多么担心,他也决不停止前进。
可这时,巴纳巴斯突然停了下来,他说到家了。在一间黑乎乎的屋子里住着一家人,他们是巴纳巴斯的父母亲和两姐妹奥尔加和阿玛丽亚。K问他,不是要离开客栈到城堡去吗?巴纳巴斯说他从不在城堡那儿过夜。K无言以对,如果他能独自回客栈去,他就会马上离开这儿。他原本想在夜里由巴纳巴斯领着,人不知鬼不觉地闯进城堡去,他也以为巴纳巴斯是他至今在这儿所见过的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可现在他看出来了,巴纳巴斯闪闪发光的外套里面露出的是又粗又脏的灰色衬衫,他同他的家人一样都是实足的仆人打扮,像这样一个典型的连在城堡里留宿都不允许的人,想在大白天同他一起到城堡去,那是不可能的,简直是一种可笑而毫无希望的企图。
现在在K看来,那些撵他走的村民倒不怎么危险,而像巴纳巴斯这样表面上帮助他的人,却通过一次小小的骗人把戏把他带到他们家里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在消耗他的精力。K请求带他回客栈,奥尔加挽着K,他们到了专门为城堡里来的老爷服务的一家客栈。昏昏欲睡的客栈老板打量着K说,土地测量员先生只能去酒吧。要是我让您在这儿过夜,给他们发现了,那就不仅我完了,您本人也就完了。
当晚,这家客栈里只有克拉姆老爷在此过夜,在店主随口说的时候,店主的妻子走过来,她是来叫店主的,因为主任大人要什么东西。这一情况让K不自在了,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在克拉姆,也就是他的上司面前,不像在城堡其他人面前那么自在,这种忐忑不安显然已表明他所担心的当下属、当工人的后果。
这大概就是权力的力量,尽管K希望自由,渴望征服,可他在神秘的权力面前,不自觉地伏身于上司的威严和权力压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