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知
秋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我正整理着旧物,指尖忽然触到一本泛黄的日记本。翻开扉页,一枚干枯的银杏叶轻轻飘落,叶脉清晰如昨,仿佛还带着那年秋天的温度。
那是高三的秋天。教学楼前的银杏树正黄得灿烂,风一吹,满树的金黄便簌簌而下,铺了一地。我总在课间趴在窗台上看,看那些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终于找到归宿。你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抱着厚厚一摞习题册,从银杏树下走过。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你身上,斑驳陆离,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我们成了同桌。你总是安静地做题,偶尔抬头,目光掠过窗外的银杏,又低下去。我那时话多,总爱在课间絮絮叨叨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从不打断,只是偶尔微微侧过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一次我讲得兴起,手舞足蹈间打翻了你的墨水瓶,蓝黑色的墨水在雪白的卷子上洇开,像一朵盛开的鸢尾花。我慌了神,你却只是轻轻说了句“没关系”,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新的试卷,重新开始答题。
后来我才知道,那卷子是你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整理出来的重点题型。可你从未提起,就像你从未提起自己每天清晨五点半就起床背单词,从未提起你为了省下买参考书的钱,午饭只吃两个馒头。你总是那样沉默,像一棵安静的树,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枝叶之外。
深秋的某个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你忽然说:“陪我去捡银杏叶吧。”我们蹲在树下,一片一片地挑选,像两个淘金者在沙砾中寻找宝藏。你说要挑最完整的,叶脉最清晰的,这样夹在书里才不会碎。夕阳把你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银杏叶更值得珍藏。
可我们终究还是走散了。高考后,你去了南方,我留在北方。起初还通几封信,后来渐渐断了联系。就像两片被风吹散的银杏叶,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偶尔从同学那里听到你的消息,说你过得很好,我便觉得心安。
前些日子整理书架,无意间翻出一本《诗经》,扉页上竟有你当年的笔迹:“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字迹清秀,墨色已有些淡了。我捧着书愣了很久,窗外的银杏又黄了,只是教学楼早已翻新,树下再不会有那个抱着习题册走过的少年。
有人说,缘分是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的。那么我与你的相遇,该是多少次回眸的累积?可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然后在一个平常的路口,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就各自消失在茫茫人海。就像这枚银杏叶,它曾完整地挂在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曳,可终究要飘落,要枯萎,要化为尘土。
但我依然感激。感激那个秋天,感激那棵银杏树,感激你曾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听我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有些缘分,不是为了相守,而是为了在漫长的岁月里,留下一抹温柔的底色。就像此刻,阳光正好,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摆动,我忽然想起你,心里便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窗外的银杏又落了一地金黄。我轻轻合上日记本,把那枚干枯的叶子重新夹好。有些缘分注定是用来怀念的,就像有些秋天注定是用来回忆的。而我在这个秋日的午后,终于明白: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