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那年那水那些神

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不一样之【诅咒】。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历史与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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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语,那是一种特别的咒语,这些咒语唤起了守墟的思绪。守墟是一名低微法力的小仙,负责看守大大小小的废墟遗迹。守墟每次清点废墟遗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云梦泽,这个古老时空里面的湖泊沼泽群,一切都是这样梦幻,这一片古老的大地,在湖北武汉这一带,包括了现在的洞庭湖,是先楚古国群聚集地。守墟孤独地数着一粒粒的尘埃,追寻着四千五百年前的时空,那是一个漫长的雨季,云梦泽因为气候而陷入漫长的大水爆发期,持续不断,接近一百年。

数十个农人戴着树叶做的斗笠,在雨中忙碌着,有人拿着木铲,有人拿着石斧,在挖着水沟,要把水引开,附近稍高一点土地上,稻子泡在雨水中。雨水顺着头上和背上的树叶流下,流过手里的木棍和石块,流过深陷泥水里的小腿,最终汇集成涓涓的流水,流向他们正在挖掘的沟,这沟,通往前面一小片水域,这一小片水域,连接着更大的湖泊。最前面有两个人,身材高大,一位叫小尹,一边挖,一边侧头向后面的人发出命令,另外一位叫小板,站在旁边的土墙上,观察雨量和地形。近处,一片片大小面积不等的稻田,远处,一望无边的湖水,小板叹口气,说:“快了,这条沟再挖一挖,水就可以排出去,稻田可算是保住了,时间不早,再过两天又到了祭天的时辰,我们往回赶吧,我们错过好几次,大祭师很生气。”小尹直起身,撇了一眼站在高处的二哥,说:“祭天我不反对,大哥只会带着巫师们祭天,洪水并没有减少,其他的方国都受到灾害,我们石家河也不例外,我们以前是盟主,必须帮助他们,只是这冰冷的天气,常年的大水,确实损失很大,走吧,我们回吧。”

一行人沿着一个湖泊走着,肩扛手挑着各种器具,赤脚行进着,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小尹和小板。小尹先开口说话,“二哥,每年只能种一次稻子,原来好多田都被水淹没,只能每年寻找高地,我们石家河附近高地不大,老四负责捕鱼打猎,以弥补食物的缺乏,不知道四弟怎么样了。对了,老四原来不是负责冶金的吗?” 小板说:“他呀,不冶金,不打猎,他被大祭司派去挖玉石,大祭师需要更大的玉璋,需要更大的玉刀。上次祭天大祭师就说了,我们的祭祀器个头不够大,克制不了寒冷的天气,克制不了风里来雨里去的大洪水,真是祭天用的玉器够大吗?” 小尹没说话,他想起最近看到的两条大江,那水量充沛,滔滔翻腾,天上,地上,都是水,一片泽国, 在这一片古国群,两兄弟带着一群人,常年在外,挖沟疏导,夯土筑墙,这些水沟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汇成了一个水网,皱着眉头,想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小尹走在二哥身边,他身材更加魁梧,猛不丁举起手里的棍子,朝天挥舞者,嘴里嗬嗬吼叫着。

这是寒冷世纪,对后世人类历史的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他们不知道,但是守墟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个时候,远在内蒙古赤峰一带的游牧民族,殷商王族也因为寒冷的气候,频繁地迁徙,最终会越过黄河,在二里岗的地方定居下来,和当地族群融合在一起,建立偃师商城。现在,守墟把目光回溯到小尹和小板这一对兄弟身上。在云梦泽这块版图上,这些古国部落就是传说中的三苗,石家河正是联盟的主人。云梦泽古国同时陷入了长期的洪水泛滥,实力被极大削弱,不幸的是,嵩山王城岗出了一个厉害人物夏禹,乘机南下击败三苗部落联盟,从此联盟瓦解,先楚的农耕文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2


小尹和小板一行人终于走进石家河方国,方国四四方方土墙围着,土墙呈梯形,夯土而成,两侧有坡度,内有木桩深入地下。方国的一角落是大祭师所在地,有三个夯土而建的祭台。两边的祭台上摆放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陶罐,中间的祭台最高,祭台上,几块大石块,略微平整,摆放着一个玉首神像,大概一个拳头高,只有头部和脖颈,眼睛细长,眼珠突出,蒜头鼻,阔嘴,两个嘴角左右各伸出一个獠牙。旁边各有好几个全身女神像,面相差不多,只是没有了那一对獠牙。

在石台前,大巫师正在施法,腰上用绳挂着两个半圆形的玉璋,两手握着两个玉戈,高举着,仰天作揖,嘴里低声吟唱,头上,一圈羽毛有节奏地抖动,听到背后有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小尹和小板他们。小尹和小板连忙招呼:“大哥,我们回来了。” 大巫师正是大哥羊末,羊末点点头,说:“两位兄弟这一次回来得及时,挂上玉璋,拿起玉刀,祭天仪式晚上开始。子燎出外采集玉石好几个月,昨天刚刚回来,我们四兄弟难得凑齐,一起商议一下我们兄弟几个何去何从吧。” 小尹放下木锹,放下用绳子穿过两个孔洞的陶罐,说:“ 大哥好,我和二哥这些年常年在外面挖沟,深有感触,很多地都被水淹,水域在向外延伸,石家河变小很多,洪水多,一年只能生长一次稻谷,太不够了,二哥,你说是吧。” 小尹这个时候想起了,二哥小板还没开口呢,连忙将话题引到二哥这里。

小板微微一笑,他很明白小尹的心思,说:“三弟说得没错,另外,夏禹南下攻破部落联盟之后,联盟的方国都不再向我们缴纳年岁,没有人上贡,以前还能派出小工去石绿山和大印岩山冶金,冶金颇费时日,需要携带较多食物和陶器,这些年来,明显吃力,四弟子燎是我们这里最会冶金的人,现在也不得不,天天派出去打猎捕鱼。哎,咱们有最好的夯土筑墙技术,最好的玉器,最大的玉器在我们石家河,最好的陶器在我们石家河,各种陶罐上还能刻制人眼纹饰,我们有冶炼金的技术,能用金做小工具。可这一切,慢慢被洪水给消磨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败给王城岗的夏禹。我们应该迁移,迁移到更大的高地,选一个依山傍水,水路陆路都便利的地方,重建我们的方城。” 他四下里看看,寻找着四弟子燎的身影。

大巫师羊末冷冷地看着两个兄弟,说:“四弟现在不用打猎捕鱼,我派他去寻找更多更大的玉石。” 老三小尹也四下里用目光搜寻着,说:“大哥,四弟样样都好,射箭也是最远的,最好的猎手,他不去打猎可惜了,找什么玉石,用石头和陶罐日常也够了。” 大巫师羊末瞪了他一眼,很明显,对他打断自己的说话很不满,一挥手示意他别说话,他说道:“你看看,这祭台上,最大的玉面女神像,我越看越小,这些年大水不断,大水的月份多过正常的月份,也许是祭天还不够,上天在惩罚我们,我需要更大的玉石献祭神灵,我更需要大量的金,可惜,目前冶炼金太少,能做个小刀,也能做个饰物,做更大的就不行了。如果还这样持续下去,我要考虑用小巫师来献祭,我会走到这一步的。” 大巫师仰头盯着乌云,仿佛是对上天的神灵说,突然伸出手,高举着,吼叫起来:“我是最好的大巫师,给我更大的玉石,给我更多的金,我的力量就会爆发,我的力量......”

“再有力量,也没有北边偃师的商人厉害,我听说他们学我们的冶金技术,比我们做得还好,大哥,醒醒吧,别的方国已经在超过我们。”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过来,声音低沉,不徐不急,半个身子从柱子后露出来,大巫师一阵冷笑,老二小板露出开心的笑容,转身面对这个方向,向四弟子燎问候,老三更快,几步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支箭,石头做的箭头,石镞尾部比较薄,特意打薄打细,在木杆一头劈开一个裂缝,抹上树上挖来的胶,将石镞细薄的尾部,插入裂缝中,然后绑上绳子,固定石镞。老三小尹手里这一支箭,老四打磨一天才做好的。小尹问老四:“四弟,你到处找玉石,你应该知道哪里的玉石最好?” 子燎点点头,说:“要说玉石最好,应该算蜀地的玉石最好,不过路途遥远,需要向西跨过大巴山。也许有一天可以去找一点玉石过来。不过,我还没准备好,那大巴山,是不可逾越的。”

大巫师这个时候眼睛一亮,声音里面都有点颤抖,说:“对,对,对,就是蜀地,大巴山是不可逾越,陆路不通,还可以走水路啊。听说那里还没有方国,只有一些零散部落,听说有通天树,树干很高,直通天上神灵,我这一次召集大家回来,就是想商议一下,我的想法是,迁移到蜀地,我们都迁移过去,在那里,可以找到更大的玉石,更好的金器,离神灵更加近,我要去寻找那古老的通天树!”

小板一脸严肃,说:“我们世世代代居住在云梦泽,虽然不再是盟主,但是我们可以寻找更加适合我们的地方。这些年,我和小尹一直在外面,去过不少的地方,发现往东二百里,有一个叫盘龙城的地方,那里离石绿山和大印岩山更加近,可以更加方便获得矿石。而且,盘龙城目前只有一个小部落,还没有形成方国,我们迁移过去,重建方城,重新找回昔日的荣光,再次把云梦泽这里大大小小的方国重新纳入我们的联盟,重新向我们上贡。大哥,神灵面对这样的大洪水,真的能庇佑我们吗?这些年,我和小尹在外面,风风雨雨,还得靠我们自己。” 小尹赶紧附和起来,转向子燎,说:“四弟,你说是不是?”

子燎放下手里的金锥,赤红色的金锥感觉有漫长的年岁,站起来:“大哥说西迁蜀地,老二老三意欲往东重建方国,我却有不同的意见,我去过北方的偃师,他们正在召集百工,归王族直接管理,各种有技艺的人在里面,他们除了粟与粟,也种稻子,商人发展很快,有一天会碾压我们。与其等他们征伐我们,还不如我们往北迁移,在力量还相当的时候,融入进去。在那里,能获得更多的技艺,能获得更多的食物,能有更加稳定的天气,也没有我们这边这么多的洪水和湖泊。我主张往北迁移。”

大巫师很生气,兄弟几个各有各的想法,完全不把这个大巫师放在眼里,他拿起祭台上的一根法杖,往地上一戳,张嘴开始说话,头上的那一圈羽毛也随之抖动起来,发出隆隆的声音,大地开始抖动起,祭台开始抖动,柱子开始抖动,祭台上的玉面首玉石跳动着,奔向祭台的边缘,最终掉下来,摔成了三块。其他祭台上林林总总的各种陶罐一起跳动着,分裂着,破碎着,兄弟四人半蹲着身子,各自扶着身边的器具,方国的土墙被冲倒,黄色浑厚的洪水漫过壕沟,漫灌进来,直扑向大祭台。

3


守墟惊心动魄地看着,抓起一把尘埃扔了出去。在突然其来的地震之后,几个兄弟各奔东西,各自怀揣着各自的梦想出发。出发前,大巫师把碎成三块的玉面神玉石,分别刻上三个不同的眼睛,每个方向的人拿一个,若干年以后还能凭此重逢。作为三苗人的后裔,确实都有过人之处,老四子燎带着数十名陶工和玉工去了偃师,老二老三带着大部分人,往东去了盘龙城。盘龙城在云梦泽大湖泊群的边缘,水路和陆路都交通便利,多年后,盘龙城繁盛起来。老大去了蜀地,融合当地土著,最终形成三星堆方国,大巫师成了大巫师王,开始寻找通天神树。守墟很着迷这几个兄弟最后怎么样了。他的目光首先盯上了熟练冶金铸造的子燎,当时这个金就是铜。

在偃师,子燎以及随同他一起过来的人,都顺利编入百工,子燎善于金器铸造,分派在金司,金司由宗工管理,在任的宗工叫偃丁,大家都称呼他为宗工郾丁。郾丁盯着子燎,揉揉鼻子,好半天才说:“你,你就是南边来的子燎,还是大巫师的兄弟,你等级不低啊,不过,既然来到我们偃师,在我手下做工,要记住你的身份。” 子燎赶紧辩解道:“宗工啊,我原来居住在石家河,用陶罐铸金,这个我比较擅长。” 宗工一听就不乐意,“呦呦呦,刚来就喘上了,我们陶罐法和你们的陶罐法可不一样,这样吧,我先派你去石绿山采炼金,你负责给我守炉火!铸造好的铜块有专人运送到工坊里面来,如果是急需,我们会派马车。” 马车?子燎迷惑道:“马车是什么?” 宗工鼻子哼了一声,说:“ 马拉的车。” 子燎更加迷惑了,低声说:“马拉的车,马是什么?” 宗工郾丁得意地笑了,让他别急,你会看到的。

守墟对马一直充满好奇,扬起的尘埃中,马的身影时隐时现。马最开始在中亚族群中使用,是人的食物之一,商王族接触了中亚人,掌握了养马技术,并且学会制作马车,这样,商王族就把马和马车带到偃师来了。守墟不着急,他知道子燎总有一天会见识到马和马车的。

子燎并没有看到马和马车,和其他十多个工匠去了石绿山。在石绿山,子燎算是开了眼界,他原以为和原来在石家河一样,用小陶罐加热,直到金融化成水,然后导入陶制的模具里面,进行浇筑,等冷却,再将陶制模具打碎去掉,可以说每个金器都独一无二,因为每个陶制的摸具只能用一次。可是,眼前他看到的是一个一人高的大炉子,炉子先用泥土夯实,直接烧成陶,非常厚的壁,下面有个金水的口,下面有烧火的,还有一个鼓风的东西,牛皮和木头做的,通过推拉手柄,把风吹入炉火内。现场负责的工匠叫戈乙,他安排子燎去拉风箱,炉子边非常的热,他开始汗流浃背地推拉着风箱的杆。炉子边有个用土夯实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台子,戈乙站在上面,正好可以看到炉子里面的情形,他负责调度不同工匠的活动,有挖矿的,有运送矿石的,有负责筛选的,有负责砍柴的,有负责做饭的,有负责制作长条形陶模具的,还有一种是掌管金门的。

什么是金门,就是这个大炉子底部略微高一点的地方,有一个出口,平时堵上,需要放金水的时候,扒开耐火泥块,金水流出来,直接流入长条形的陶制模具,冷却成型。子燎第一次看到滚烫的金水缓缓流出,看到金块一块块地铸造好,他惊呆了,手开始变慢,戈乙看着炉火的颜色不对,一根鞭子就抽过了,打在子燎的背上,吼道:“快拉风箱!”

两年后,子燎本可以和戈乙一样,当上铸炉师,可是,一次意外,没有看准炉火的温度,导致一批金块成色不好,被派去挖矿石,背着一个篓子,手里握着一根棍子,一头已经磨得尖尖的,猫着腰,弓着背,爬进低矮的山洞去挖矿石。为了保护那为数不多的衣服,他还得用树叶厚厚包裹住手和脚。这一天,他在山洞发现了一些其他的矿石,为了偷懒,混在一起投入那个大炉子,开始以为没有人发现,最终工匠打开金门,开始放金水,进行浇筑的时候,发现异常,金块特别硬,戈乙立刻派人去偃师的冶金工坊向宗工郾丁禀报,破天荒,宗工派了一个人和一辆马车来接这一批硬质的金块。并让子燎随车回偃师。于是,子燎第一次看到了马,棕色的毛,马嘴里套着绳子,马车两大大轮子,中间有金做的轴,人字形的木架卡在马肩处。

一辆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泥土坑洼的路上,坐着两个人,子燎在后,马车夫在前,鞭子在上方抽得啪啪地响,棕马吭呲吭呲地往前迈着,突然,右边的轮子被一个泥坑的硬石头弹起,马车失去平衡,鞭子抽在马眼上,马惊叫着腾空跃起,然后向前猛跑,子燎也腾空而起,扑向前面的马车夫,马车夫被推出去了,子燎一下子就骑在马上,他两腿紧紧夹着马,抱着马脖子一动不敢动,人字形木架散架了,马从马车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腾云驾雾般飞跑着,一直跑回冶金工坊才停住。当子燎瑟瑟发抖地滚下马来,立刻有人上来用按住他。等受伤的马车夫一拐一拐地回到工坊的时候,宗工问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大王禀报,准备治罪子燎,子燎已经被捆绑在门外的一根木柱子上等着被斩首。

子燎看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想起了大巫师,二哥三哥,想起几兄弟分别时候,留作信物的玉面神玉石残片,心想,完蛋了,再也看不到兄弟了,低头叹气,戈乙带着人远处走来,越来越近,一个大石锤奔着他脑袋就飞过来。就在这个时候,几名武士骑着马过来,挥手止住大石锤,其中一名武士手里拿着一个木板,看看木板,看看子燎,然后猛然说道:“就是他,这个人我们要了,带走!” 不等戈乙说话,子燎就被人拎起来,放在马背上带走了。

4


子燎很好奇,木板上到底有什么,无论问什么,这几名武士都不说话,他也只好耷拉着脑袋趴在马背上。他们进了王城,带到一个叫亚的人面前,他是王城侍卫官,武士在一边嘀嘀咕咕向亚禀报,子燎还在马背上,太远,听不见。亚穿着一身铠甲,很威严,看看浑身又脏又破又臭的子燎,一挥手,武士们过来把子燎抬到了左边一个房间,房间中间有一口大锅,及腰这么高,锅内有水,缓慢地冒着热气,下面烧着柴火,武士们一顿撕扯,子燎已经一丝不挂,然后被投进了大锅,泡在水里,子燎想叫,没叫出声来,水温并不是很烫,甚至还有点舒服,随后三名女子走进来,把一罐香料都倒进大锅内,撸起袖子,各自腰上的一个陶罐里,掏出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开始在子燎身上搓起来。三名女子笑嘻嘻的,其中一名捏了一把胳膊上的腱子肉,笑着说:“真壮!” 另外一个女子也摸一把,说:“我也要分一杯羹。” 羹,肉汤?子燎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是要鲜烹人肉啊,不得了,他一下子就跃出了大锅,拔腿就向外跑。一丝不挂的人影刚刚冲到门外,就被武士们拦腰抱住,又被送回倒大锅内。

他被三名女子搓揉够了,被抬出来,擦干水,换上干净的衣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杀他了?刚刚还在担心被戈乙用大石锤把他砸了,后来又担心被人活烹成肉汤,现在就剩下好奇心。亚带着几名武士走进来,向子燎做了一个手势,说了一个字:“请!” 他就跟着子燎来到了另外一个屋子,屋子最中间坐着一个身穿华服的人,长须,眼有神,此人前面地上放了一个草垫子,亚示意他坐下,然后施礼,禀报到:“大王,人已经带到,此人名叫子燎,在冶金工坊发现的。” 这个人挥一挥手,轻声说:“好,你们都下去吧,在外面等着,我要和子燎好好谈谈!”

子燎听到亚喊大王,大王?殷商的大王?他惊疑地直起身,说:“你......”,大王和善地说:“对,我就是武丁。” 子燎感觉更加奇怪了,“我......”,大王说:“我是如何找到你的,我为何要找你,对吗?” 子燎点点头说:“他们......” 大王笑着说:“他们是我派出去的武士,这样的武士我派出去五百人,找了三十天,我的画工画了很多的木板,是你的像。” 子燎终于可以完整地说话:“大王,我只是一名冶金的小工,不知道大王如何能画出我的相貌来。” 武丁这时不说话,一直盯着子燎看着,好像要从子燎的身上看出什么来,这个时候,一个最有权势之人,一个戴罪被罚之人,现在面对面坐在一个屋子里,没有武士守卫,没有侍女倒酒。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神灵,神灵告诉我,我会遇到一位贤能的人,他是来辅佐我的,神灵说完就消失了,我正纳闷呢,突然,我看到一个人,从远处走来,满面尘垢,衣衫褴褛,脸颊清瘦,两眼有神。第二天,上朝,我就叫来画工,按我说的画下来,画了三次,才像我梦中所见容貌。让画工坊的工匠夜以继日地画了很多块木板,派出五百名武士各地去找寻,找了很久,今日果然找到你了。你确定是来辅佐我的人吗?”

“大王,我子燎是从南部的云梦泽过来的,我们所在的方城叫石家河,以前是云梦泽古国联盟的盟主。” 武丁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在很久远的时候,被禹征伐过,失去了盟主的地位。” “是的,大王,我们被长期的洪水困住了,月份到了,四面八方的洪水就漫溢出来,石家河慢慢也变得无法居住,我大哥往西去了蜀地,二哥三个往东去了盘龙城,重建方国,而我就来偃师了。我们也带来我们的一些技术,这么多年治水,积累了水利技术、夯土板筑技术,你们也有新技术,冶金技术比我们更加厉害,还能分开铸造,最后浇筑成一个大鼎,两个地方的技术要是融合在一起,相互支持,都能很好地活下来。” 武丁说:“你很有想法,听说你在冶金的时候,添加了其他的矿石,让我们的金更加硬,嗯,这是一个新特点。” 子燎一下子直起腰,说道:“对,可以铸造更加锋利的刀和戈,真正的戈,可以野战的戈,可以做箭簇,替换现在的石簇。我也刚刚接触一种新的动物,那就是马,我震惊于它的速度,它的力量,不止是用于马车,应该更多的组建军队。” 武丁叹口气,说:“我确定了,你就是我要找的,我要任命你为尹,为百官之首。”

若干年后,子燎带着一小队武士,骑着马,直奔盘龙城,在盘龙城陆地这一侧的城墙前,三兄弟面对面聚集在一起。通过子燎的劝说,盘龙城变成殷商的一个附属国,专门负责两大矿石的开采,同时以盘龙城为据点,成功地控制了矿石的外流,冶金才是王道,技术才是生产力。守墟远远地看着,他也知道,这个时代,拥有了先进的冶金技术,拥有了马,对其他方国的文明来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远在蜀地的土著部落,根本还没有见过马,对了,蜀,守墟想到了大巫师,子燎派二哥小板驻守盘龙城,封小尹为侯,派三弟小尹去蜀地寻找他们的大巫师,带着两块玉石,与第三块玉石汇合。

5


小尹带着一百匹马,五十名人,在大巴山的原始森林中穿行,他没有选择水路,他想翻过山,想带着马去找大哥。小尹还是低估了大巴山的险峻,一百匹马慢慢地越走越少,成了他们续命的食物,跟随的人也一个一个慢慢变少,有摔死的,有病死的,有吓死的,等走出大巴山,一匹马都没有了,全吃掉了,跟随的人只剩下了五个。这不,他们正趴在山脚下的小溪边喝水。突然四周有鸟扑腾扑腾飞起,小尹和这五个人都警觉起来,四下查看着,几支箭从侧边树林里射出来,小尹的五名随从中箭倒地,只有小尹独自站在水里,他没想明白,怎么没有箭射向他,他第一直觉就是他的大哥大巫师,他环顾四周,突然大声喊道:“大哥,大哥,是你吗?”

回音,回音,还是回音,一个年轻的少女背着弓箭出现在面前,远处一个年轻的男子背着弓箭也出现在面前,小尹看呆了:“他们都死了。” 少女说:“对,两个原因,你没有死,第一个原因你脖子上挂着的这两块玉石,和我们大巫师王脖子上挂的一样,第二个原因,我喜欢你!现在你是我的人了,点头就跟我走,摇头,让我哥射死你!” 小尹知道了,这个大巫王一定是他的大哥,他点点头,说:“我跟你走,我叫小尹,你们叫什么。” 女子快快地说:“我叫青衣,他是我哥,石头。” “好,青衣,石头哥,我要见你们大巫师王。”

青衣点点头,石头却表示为难,他拽拽青衣的衣服,低声说:“还是别去找大巫师王,我不想去,看到他就发抖。” 小尹不解,青衣附和说:“大巫师王,不是我们族人,但是他太厉害了,他带来的人太厉害。要不是你也有同样的玉石,我也不敢带你去见他。” 小尹不信,大哥我又不是没见过,有这么可怕么。他说:“我不怕,带我去吧,你们带我到地方,我自己去见他就是了。咦,青衣,你这个饰物这么亮吗,黄亮亮的,好像是鸟?” 小尹被青衣的一个吊坠吸引的,青衣说:“这个啊,是我们的图腾,金鸟,是金做的。” “你这个金这么亮,我们的金好像没有这么亮,时间久了还会变暗变绿。” 青衣说:“这个是赤金,是我们大巫师王发现的,从来不变色,还可以打得很薄很软,可以包在器具的外面。”

还没等他们走近祭台区,小尹就远远看到一棵树,有三个人那么高,金黄的树干和朝上弯曲的树枝,充满厚实感,枝干上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范线,那是铸造时候泥土模具留下的边缘痕迹。而树枝上还挂着很多只金鸟,和厚实感的树干树枝不一样,就像青衣身上的金鸟饰物一样,更加的亮,而且有一种可以伸展的柔性。小尹数了一下,有九根树枝,有九只金鸟。青衣告诉小尹,这是大巫师王的神树,通神灵,小尹知道大哥原来是崇拜玉面母神的,而当地的土著崇拜金鸟,金鸟就是太阳,崇拜太阳神,大哥这是闹那样,能这样糅合吗?

终于,小尹见到大哥,大巫师王站在祭台上,祭台侧面就是这棵大神树,祭台正面杵着一个金色的太阳,五芒放射,中间突起,四周挂着金鸟,太阳神祭祀物品前面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玉面母神头像,不对,已经不是玉石,而是金,特别大,两耳四方,两只眼珠更加突出,突出为一个长柱子,两眼特别宽,小尹依稀能辨别出玉面母神的影子,但是完全不一样了,透着一种神秘和古怪。大巫师面对着他,小尹却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金面具,手里握着一个金手杖。小尹说:“大哥,我是三弟小尹。” 说着举起脖子上挂着的两块玉石。

大巫师王没说话,转身叫人把小尹捆起来,低声喃喃道:”你们都做了商人,还来做什么,小尹你来得正好,我要拿你献祭,我最诚挚的祭天祈福,我要砸了这些玉石,这些金器,我要举全方国的力量来一次终极的献祭,只有我们的族人才有资格献祭,小尹,你来得正好啊。” 大巫师王举起金手杖锤地数下,周围大大小小巫师们开始逐一地砸碎玉器,陶器,金器,往旁边一个深坑里面扔,小尹这才注意到这个大坑,而他自己已经躺在祭台上,被困得结结实实,嘴里塞满了东西。巫师们继续砸着,那个三人高的金神树,也被推到坑里,扔木柴,开始焚烧,焚烧三天三夜,大巫师王要在最后一夜,进行活人献祭。等到最后要把小尹推到热火焚烧的深坑的时候,大巫师王发现祭台上空空如也,人不见了,大巫师王疯狂地念着咒语,不能就这样停止,这个时候必须要有活人,必须要有,他握着金杖,猛戳着地面,突然他好像下定决心,把金手杖扔进火海里焚烧,自己戴着那个金黄面具,带着一身的玉石和金器,纵身跳入坑中,那金色的面具上,火焰越来越大,光亮越来越大,最终陷入一片炽热的光中。

小尹是被青衣和石头悄悄偷走的,带着一些族人,偷偷逃出去了,远离这个疯狂的终极祭祀,来到一个叫金沙的地方,建立了新的方国。小尹和青衣成为新的首领。再后来,金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毁灭,最终成为一片废墟。

6


这就是云梦泽神奇的传说和故事。先楚的文化从云梦泽这个地方传播出去,融合为新的文明,而这块地方开始沉寂了,洪水退去,湖泊缩小,慢慢演变为江汉平原,是外来的部落族人来到这里,共同经营,重新繁盛起来。史记有记载。《史记·楚世家》记载:“(周成王)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 这一块地方后面慢慢演变成楚国的属地,这个楚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 楚国有一个有名的人物,他姓芈,家族封在屈地,姓芈,氏屈,男子称氏不称姓,所以,世人称之为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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