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刺先克五将乱晋 召士会寿余绐秦（中）
走了不到一里，对面炮声又起，却是蔿贾预先埋伏的一支兵马在中途拦截郑军。前有蔿贾，后有越椒，首尾夹攻，郑军大败。公子庞、乐耳先被擒住，公子坚舍命来救，马失前蹄、战车倾覆，也被楚兵俘虏。
郑穆公闻讯非常恐惧，对群臣说：“三将被擒，晋国救兵又不到，怎么办？”群臣都说：“楚军气势甚盛，若不求和，早晚会被攻破城池，到时连晋国也无可奈何了！”于是郑穆公派公子丰到楚营向斗越椒请罪，进献财物求和，发誓永不反叛。斗越椒派人请示楚穆王，穆王应允，便释放了被囚禁的公子坚、公子庞、乐耳三人，放回郑国。
楚穆王传令班师。行至中途，听说公子朱攻打陈国兵败，副将公子茷被陈国俘获。公子朱从狼渊一路来见穆王，请求出兵复仇。穆王大怒，正要增兵攻打陈国，忽报：“陈国有使者到来，送还公子茷，并上书乞求投降。”穆王接过信拆开观看，信中大致说：
“寡人朔（陈国国君共工的名），国土狭小，未能侍奉于君王左右，承蒙君王派军教训安定。边境偏地之人愚昧莽撞，得罪了公子，朔惶恐战栗，睡不安寝，特遣使臣备车马送公子回大国。朔愿永远依附于君王宇下，以求庇护，望君王屈尊接纳。”
穆王看完笑道：“陈国怕我讨罪，所以请求归附，可算是识时务者！”于是准许陈国投降，并传令召集郑、陈两国国君与蔡侯，于冬季十月初一在厥貉会盟。
晋国赵盾因为郑国告急，派人约请宋、鲁、卫、许四国兵马一同救援郑国。还没等到达郑国边境，就听说郑国已经投降楚国，楚军也已撤回，接着又听说陈国也投降了楚国。宋国大夫华耦、鲁国大夫公子遂都请求讨伐陈国和郑国。赵盾说：“实际上是我们没能及时救援，才失去了这两个国家，他们有什么罪过呢？不如退兵回去，好好治理内政。”于是便班师回国。髯翁有诗感叹道：
谁专国柄主诸侯？却令荆蛮肆蠢谋。
今日郑陈连臂去，中原伯气黯然收。
陈共工与郑穆公于秋末一同先到了息地，等候楚穆王车驾到来。相见行礼完毕，穆王问道：“原定在厥貉相会，为何在此地逗留？”陈共工、郑穆公齐声回答：“承蒙君王相约，诚恐迟到获罪，所以预先在此地恭候，以便随行。”楚穆王听了非常高兴。忽然有探子来报：“蔡侯甲午（庄公）已先到厥貉边境上了。”楚穆王随即同陈、郑两国国君登车疾往厥貉。蔡侯在厥貉迎接楚穆王，并以臣子之礼拜见，叩首再拜。陈共工与郑穆公见此情景大吃一惊，私下议论说：“蔡侯如此屈尊行礼，楚国必定会认为我们怠慢了！”于是两人一起向穆王请求说：“君王在此驻候，宋国国君却不来朝见参拜，君王可以讨伐他。”穆王笑道：“我屯兵在此，正是为了谋划讨伐宋国的计策啊！”
早有探子将此消息报入宋国。当时宋成公王臣已去世，他的儿子宋昭公杵臼即位已有三年。昭公宠信小人，疏远排斥宗族。穆公、襄公时代的党羽趁机作乱，杀死了司马公子卬，司城（宋国对司空一职的改称，主要负责土木工程等事务）荡意诸逃奔鲁国，宋国大乱。全靠司寇华御事调停国事，请求恢复荡意诸的官职，国家才大致安定下来。到了这时，听说楚国在厥貉会合诸侯，有窥视宋国的意图。华御事向宋昭公请求说：“臣听说，‘小国不侍奉大国，是国家灭亡的原因。’如今楚国已使陈、郑二国臣服，还没得到的只有宋国了。请让我先去迎接他们。如果等到他们来讨伐时再请求讲和就来不及了。”宋昭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宋昭公亲自前往厥貉，迎接拜见楚王。并且准备了打猎的器具，请求与诸位国君在孟诸的沼泽地带举行围猎比赛，楚穆王非常高兴地答应了。
陈共公请求担任前队开路，宋昭公担任右阵，郑穆公担任左阵，蔡庄公担任后队，跟随楚穆王出猎。穆王发布命令，要求跟随打猎的诸侯，在清晨驾车出发时，每辆车中都必须携带燧石，以备取火时用。
众诸侯合围了很长时间后，穆王策马进入右师宋昭公所在的围猎区，偶然间追赶出一群狐狸，狐狸钻进了深洞。穆王回头看着宋昭公，示意取燧石引火熏洞。但宋昭公车中却没带燧石。楚国司马申无畏启奏道：“宋公违抗命令，未携带燧石，君王不可以对宋公施加刑罚，请惩治他的车夫。”楚穆王点头同意。于是呵斥宋昭公的车夫，并令军士鞭打了三百下，以此来警示各位诸侯。宋昭公感到非常羞愧。这是周顷王二年发生的事。此时楚国最为强横，还派遣斗越椒到齐国、鲁国访问，俨然以中原霸主身份自居，晋国也无法制止。
周顷王四年，秦康公召集群臣商议说：“寡人怀恨令狐，至今已有五年了。如今赵盾诛杀大臣，不整顿边防，陈、蔡、郑、宋等国接连投靠楚国，晋国不能禁止，其衰弱可想而知。此时不讨伐晋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众大夫都说：“愿效死力！”于是秦康公大规模调集战车和士兵，派孟明视留守国内，任命西乞术为大将，白乙丙为副将，士会为参谋，出动战车五百辆，浩浩荡荡，渡过黄河向东进军，攻打晋国的羁马城，并一举攻克。
赵盾接到报告，急忙筹划应敌之计。他亲自统帅中军，提拔上军大夫荀林父为中军佐，以补充先克留下的空缺。任用提弥明为车右，派郤缺代替箕郑父担任上军元帅。赵盾有个堂弟叫赵穿，是晋襄公宠爱的女婿。他自告奋勇要担任上军佐。赵盾说：“你年轻气盛，喜欢逞勇，未曾经历磨练，且等以后再说吧。”于是任用了臾骈。派栾盾担任下军元帅，补充先蔑的空缺；胥臣的儿子胥甲为副将，补充先都的空缺。赵穿又请求带领自己的下属和私人家丁，依附于上军，上阵立功报效。赵盾答应了他。军中还缺司马一职，韩子舆的儿子韩厥从小在赵盾家长大，成年后成为门客，贤能而有才干，赵盾便向晋灵公推荐并任用了他。
三军出了绛城，队伍非常严整。走了不到十里，忽然有一辆车冲入中军行列，韩厥忙驱车追上去查问，驾车的人回答说：“赵相国忘了携带饮食用具，特奉军令回去取，追来送上。”韩厥怒道：“兵车行列已经排定，怎能容许车辆擅自闯入？按军法当斩！”驾车人哭着说：“这是相国的命令啊！”韩厥说：“我韩厥既然作为司马，只知有军法，不知有相国！”于是斩了驾车人，并毁掉了那辆车。
各位将帅对赵盾说：“相国举荐的韩厥，而韩厥却杀了相国车队的驾车人。这人忘恩负义，恐怕不能重用。”赵盾微微一笑，随即派人召见韩厥。诸将以为赵盾必定要羞辱韩厥以报怨泄愤。没想到韩厥到来后，赵盾却离开席位以礼相待，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团结而不结党’，你能如此执法，没有辜负我的举荐。好好努力吧！”韩厥拜谢退出。赵盾又对诸将说：“将来执掌晋国大政的，必定是韩厥，韩氏家族将要昌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