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愤怒
青年上山的时候，天刚下过雨。石阶是湿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他走进禅房，在蒲团上坐下。对面那个蒲团空着，上面放着师父的念珠，暗红色的，被手指磨光滑了。蒲团旁边是本子，皮面磨白了，边角翘着。
他把念珠拿起来，绕在手腕上。然后提起茶壶，往两个杯子里倒水——自己面前一杯，对面蒲团前一杯。热气升起来，弯弯绕绕的。
“师父。我来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窗外有鸟叫，风铃轻轻晃了一下。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今天我想跟你聊聊愤怒。”
他把杯子放下。
“小周昨天跟我说，他最近特别容易发火。堵车的时候想骂人，同事说错一句话他心里就炸。他说他以前不这样，问我是不是修心修偏了。我跟他说——愤怒不是偏。愤怒是信号。它在告诉你——有什么东西越界了，有什么需求没被满足，有什么痛还没有被看见。”
青年把念珠拨了一颗。啪嗒。
“师父，你以前从来没有让我不要愤怒。你只是问我——‘那个愤怒，它想保护什么？’我想了很久才发现，我的愤怒一直在保护那个墙角的小孩。它在说——‘不要再伤害他！’愤怒不是敌人。它是那个小孩的保镖。它很笨，只会用一种方式——吼、砸、炸——但它确实在保护。”
窗外起风了。风铃轻轻响着，叮，叮。
“小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爸也是这样的。他打我的时候在吼，但眼睛里有泪。他可能也是在保护什么。’”
青年端起杯子，呷了一口。
“师父，我们继续说下一个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