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贷款风波
王冬与王明志正坐在银行信贷主任李强的办公室里办理贷款业务，李强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便“嘟，嘟，嘟”地响个不停。李强拿起电话接听片刻，便递给了王冬，说道：“你们村里，找你的电话。”
王冬接过电话，一脸懵逼。心想，谁把电话打到这里，这不是添乱吗，有什么事不能等自己回村再讲。王冬带着满腹狐疑，对着话筒说道：“喂，我是王冬。”
听筒里便传来第四生产小队吕学焦躁的声音：“大队长，王明志的爸爸等几位村里的元老正在大队部吵嚷着，让你和明志赶紧回来，不允许咱们以村里的名义办理贷款业务。”
王冬随即从听筒里听见自己父亲那粗声大嗓的吼叫声：“小兔崽，还不赶快给我滚回来。反天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几个就作主了。将来还不上贷款，你等着瞧，看村里的老少爷们会不会把你吃了。”
显然，吕学跟王冬的通话声，让王冬的父亲听见，便在大队部吼起来。王冬对自己的父亲很无奈，老人受了大半辈子的苦，已经习惯了过穷日子。老人瞻前顾后，想得挺多，说白了就是害怕儿子出头在村里办实体，倘若赔本，担心村里人每人一口唾沫，能把自己的儿子淹死。
王明志的父亲与王冬的父亲的观念一样，他们知道两人的儿子为了办理贷款跑得最勤、最欢。老人不能不担忧，如果村里造了船，收入不错，村里的人们跟着沾了光，那还好说一些；倘若达不到预期，赔得血本无归，甚至还让全村背负起沉重的债务，这样的后果让老人想起来就感到后怕。是啊，谁都知道历朝历代，做生意的都有赔、有赚的，谁也不能担保一定稳赚不赔。
老人心里明白着呢，孩子们操心受累，挣到钱了，皆大欢喜，歌功颂德；可要是马失前蹄，生意惨淡，甚至背负起沉甸甸的债务，村里人又有谁会顾念他们曾经付出的艰辛和努力。
王冬岂能猜不透老人的良苦用心，但他可不能像自己父亲那样，墨守成规、循规蹈矩。当前，神州大地到处莺歌燕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放眼瞧瞧，全国各地包括身边的先富裕起来的人们，住高楼，穿锦绣，坐轿车，经常出入宾馆、酒楼。裘马扬扬，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谁富谁光荣，谁穷谁狗熊。如今这种观念，已经深植于世人的脑海中，可谓根深蒂固。船老板李富财请客那次，歌舞厅里，王冬独自坐在角落里无人问津。那次的境遇深深地刺痛他，让他发誓，一定要成为人中龙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王冬能够理解老人此刻的焦虑心情，他小声对吕学讲：“老吕，贷款马上到手。你稳住几位老人，我们马上就回去。”
王明志与王冬办完贷款手续后，立即赶往黄海造船厂，马不停蹄地订购了两艘一百八十五马力的渔船，当即便预付定金。然后，急匆匆地往村里赶。
王冬与王明志回到村委会，他俩的父亲和另外三位老人依旧在村部里，粗一句细一句地跟吕学和王涛、毕志刚掰扯。三个生产队长面对老人们的质询，始终陪着笑脸，脸上写满了无奈。
王冬的父亲一直反对儿子出头申请贷款，在村里办实体。老人也从来未说服过儿子，但听人讲，办理贷款并非易事。王冬的父亲断定儿子申请不到贷款，前期制止未果，便让儿子瞎折腾去，故后来再未过问此事。今天，一大早，王冬的父亲在街道里遇见王明志的父亲，王明志的父亲嘴长，将王冬与王明志去银行办贷款之事，讲了出来。
这才有了几位老人，懒在大队部里不肯走，坚持要将王冬他们申请贷款之事给搅黄。
王冬的父亲看见儿子回来后，怒气冲冲地对王冬说：“贷款的事怎么说？”王冬面带着微笑对几位老人说：“贷款已经批下来了，现在反悔已经晚了。”
王冬进门时，几位老人还在吵吵个没完。听见王冬告诉他们，贷款已经申请下来后，一个个垂头丧气，不再言语，只有王冬的父亲依旧不依不饶。老人双目圆睁，瞪着王冬，大声斥责道：“跟你讲过多少次，做人一定要沉稳，少出风头，你都将老子的话当耳边风了。反复提醒你，大队长不是什么官，就是为村民跑腿勤务员。给你一根鸡毛，你就把它当令箭，真的是太幼稚了。”
“爹，你快领几个叔伯回家去吧，少操那些没用的心，安心在家里颐养天年不好吗？”本来，办完贷款王冬心情特好，老父亲领着老哥几个这一闹腾，又让王冬心里堵得慌。
王冬的父亲一听儿子的话，当即就火了，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老了，已经不中用，就没有发言权了呗。”由于生气，王冬父亲的眼睛仿佛要瞪到头顶上去了。
王冬一看父亲真的急了，耐心地对他解释道：“爹，你每天坚持观看新闻联播，上面的有关政策你也清楚。我们几个村干部为全村出谋划策，全都依照着上面的要求与指示精神，没有半点僭越的地方。你也看到了，贷款也办成了。如果我们做出的决策，违背上面的精神，银行也不会同意给我们贷款。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我讲得对不对？”
王冬的父亲仍旧火气难消，继续训斥儿子道：“你主张造船捕鱼，就敢保一定能赚钱，能够给村民带来福祉？如果你走了麦城，投资失败，你将如何向全村的老少爷们交代？”
“世间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同样，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喝水还有塞牙的时候，吃饭还有被噎死的。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喝水塞牙，而不喝水吧；不会因为害怕吃饭被噎死，而拒绝饮食吧。同样，难道我们害怕投资失败，就该固步自封，而什么也不干吗？”
王冬发自心灵深处的老总考问，还一时真把自己父亲问愣怔了，老人顿时哑口无言。
老人最后还是没有憋住，嘟囔道：“反正，你出风头，带头主张办实体，我坚决反对。”
王冬岂不知老父亲坚决反对缘由，他是害怕儿子出风头，将来投资失利，受埋怨。
王冬宽慰父亲道：“投资搞实体，确实未来面临的不确定因素很多。只要大政方针不错，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过不去的槛，就没有爬不过去的坡，真没趟不过去的河。”
最后，王冬笑着对老父亲说：“村里搞实体、办企业，是几位干部共同商量的结果。并非我一个人好大喜功，沽名钓誉，搞一言堂。我也不是推卸责任，决议的形成我只有一票的权利而已。”
当众人听说，王冬与王明志已经去过船厂，早已上交了造船预订金，木已成舟，感觉再多说也毫无意义。几个老人便无奈地摇着头，充满忧虑地离开了。
几位老人刚走，大队部稍稍清静片刻，就听见门外，有几个年轻人喋喋不休地争吵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