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儿时的记忆里,大年三十与正月初一的正餐,从不可随便开席动筷。只因祭祖仪式为先,这大好的日子,总要让祖先们先尝过新年的美味佳肴才是。
只见长辈们里外忙活,将几道主菜装篮备好,刀头肉、温好的米酒、香纸、鞭炮也一一备齐。
祭祖的第一站,是村里的祠堂。祠堂里光线微暗,供神台在朦胧中静静立着,台面上已飘起新的香火,想来已有乡邻早早来祭拜过祖先了。
祠堂的祖先,是全村人的同根之祖,追溯至久远岁月,后世的宗族子孙,皆由他们开枝散叶、繁衍生息而来。因而家家户户从不忘却,都会依礼祭拜,想来老祖宗在天有灵,也定是欢喜的。
这样的祭祖,都是全家出动。爷爷与父母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我们姊妹五个,一家人衣着齐整,身姿端挺,全程默然行礼,几乎不闻闲言碎语,唯有对祖先的满心敬重。
父亲擦燃火柴,点起一大把香火,母亲依序摆好贡品,爷爷在一旁细心搓开粘连的纸钱,大哥则撕开鞭炮的塑料包装,寻到引线。
一切准备就绪,哥哥点燃鞭炮,震天的声响划破村落的宁静。爷爷领着全家人,对着供神位躬身作揖,口中默念祈福的话语,无非是保佑家人平安康健、万事如意、人财两旺之类。规规矩矩行过三揖,众人再轮流上香;爷爷虔诚烧纸,父亲庄严敬酒,酒敬三巡,大家又躬身作揖三次,而后才缓缓有序退场。
从祠堂返家,第一件事仍是祭拜——敬灶台公公。灶台公公是家中的食禄之神,护佑家宅安康、衣食无忧。贡品齐齐摆上灶台台面,依着正规的祭祀流程,再郑重行礼一番。
这总该能吃饭了吧?还不能。家中的祖先尚待祭拜,便是自家这一脉支系的祖辈。此番贡品端上家里的主桌,祭拜依旧毕恭毕敬,半分马虎怠慢也容不得。若是哪个孩子耐不住性子想溜出去玩,大人们定会使眼色喝止,最后也只得乖乖留下配合。
唯有等所有祭祖仪式尽数结束,爷爷方能率先动筷,开启新年的第一餐。想来此刻,列祖列宗正含笑望着阖家团圆的模样,心满意足。
这般祭祀的习俗,世代传承。即便有些祖先已离去许久,可延续的血脉从未将他们忘记;日子过得丰衣足食,更不忘先祭拜先祖,邀他们归家团聚,一同过年,继续护佑着一家人奔向更美好的日子。
在儿时的心里,祖先们似乎从未真正离开。平日里的节气、家中的喜事,长辈们都会记着他们,毕恭毕敬行祭拜之礼,更何况是辞旧迎新的大年。
根在,情便在,原来那些牵挂与陪伴,从未走远,家人,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