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虞美人开了,像谁不慎打翻了胭脂盒,丹砂、霞粉、雪色便顺着坡地漫开,织成一片轻软的云霞。纤茎擎着薄如蝉翼的花瓣,风过处,花影翩跹,仿佛有素衣女子踮足旋舞,裙裾扫过青草尖,抖落满身晨露。
那红得最烈的几株,是霞染的胭脂,凝着朝暮的光,艳而不俗,烈而不灼,像极了藏在岁月深处的念想,炽热却温柔。粉白相间的则带着三分羞怯,花瓣边缘晕着淡淡的绯红,如少女初绽的笑靥,沾着未干的水汽,轻轻一碰,便似要滴出蜜来。最是那纯白的品类,素净得不染尘埃,薄瓣透光,能看见脉络里流动的晨曦,风一吹,便化作漫天飞絮般的梦,飘向天际。
它们的茎秆纤细却坚韧,顶着饱满的花萼,在田埂间站成一片玲珑的景致。露水滴在花瓣上,滚落成晶莹的珠串,顺着褶皱的纹路缓缓滑落,浸润了脚下的泥土,也洇湿了路过者的衣角。香气似有若无,不是浓墨重彩的馥郁,而是清浅的、带着青草气息的甜,漫过衣袂时,竟让人想起旧苑遗芳,想起那些易碎却难忘的温柔时光。
夕阳西斜时,霞光为花瓣镀上一层暖金,虞美人便愈发显得灵动。它们不攀附,不张扬,只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以最轻盈的姿态,绽放最热烈的生命。风再烈些,花瓣便轻轻颤动,却不折腰,仿佛在与光阴低语,把转瞬的绚烂,酿成了岁月里最柔软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