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的人间烟火

今天课上实验失败,后半段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我站在窗口望望远处,江上的码头设备齐全,但它们一动不动。我也一动不动。风挺大的。老师走过我们的实验台,带有几分激励地拍了拍我队友的肩膀,说:『没事的。』队友望着我笑。

努力了很久都没有让产物结晶,甚至把借来的晶种都给溶解掉,不得不承认实验失败的时候,我是笑不出来的。我队友很乐观,一直安慰我,说,谁还没做过几次失败的实验。我这是一回生,但我可不希望有第二回了。好吧,去观察别组的操作吧,这次实验报告是不担心写什么了,我阿Q地想。

就在我偷偷拿出手机给队友看一张写着『化学  Chem.  is try!』的图,借以自嘲的时候,一直严厉反对我们在实验课上掏手机的那个老师从我们身后走过,但他没有骂我,只望望我,我也望望他,都没有说话。他用沉默表达了对我们的同情。

气温降下来了,而雨水异乎往年地徘徊不去。

晚上骑着车在校园里穿行,尤其是下雨的时候,路上空空的,脑子里就一直是《笨蛋》里金莎的独白:『我一个人游游荡荡,自由久了,也就没有了目标。』

脱下雨衣的瞬间,感觉最孤独。原本已经隔离开的世界又生硬地闯进了你的感官,嘈杂的氛围,凛冽的空气,好像不由得你不接受。

我在慢慢习惯着。

晚饭的时候我妈突然跟我翻旧账,说以前有个姓G的大妈老是跟她抱怨我见到人不打招呼,一脸不高兴。我绞尽脑汁思索了一下,还是不争气地问:『G大妈是谁啊?』我妈很诧异:『就我们楼下那一家blahblah…』

我还是不认识啊。不认识的人,我怎么去跟她打招呼,人家当我神经病喔。最怕遇见那种见到你就说,『还记得我吗?你两个月大的时候我抱过你哎!』的大伯大妈。我要是记得才真的是有鬼,但我不能直接说出来,我要尴尬地笑一笑,缓和气氛,同时表示一下我的诚意。

最近天天练琴,免不了又胡思乱想,我想,钢琴真是一门孤独的乐器。我手上有两个很喜欢的谱子,是由小提琴协奏曲改编成的钢琴独奏,原版很简单,独奏很难。谁让钢琴一次甚至能同时发出十几个音呢,不如所有的活都包在你身上吧。

看到某个钢琴比赛选手的宣传视频里有这样的话:『弹钢琴的人 从小就尝过孤独的感觉 那是一种和自己灵魂对话的感觉。』所有学习乐器的人小时候大约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小伙伴们在楼下盛情邀请你去玩,可你只能无奈地告诉他们:『不行啊,我还要练琴。』我的琴是光面的,能照出失望的脸。世界抛弃了我们,我们也没有再去拥抱世界。我们被自然冷却。

现在年纪大了,独处的时候,自由感往往会击败孤独感,就像Sheldon说的那样,我自己已经够有趣了。一个人排除了所有干扰,向内寻找特别的声音,收效甚好。偶尔会意识到,“我一个人”,但脑海里也都是些宇宙人生的念头。一个人才能更接近所有问题的本质吧。虽然在别人看来很惨,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从小就自由惯了啊。即便免不了孤独,也还是放弃不了自由的天性。也许孤独从不是让人用来习惯的,孤独是上天赐予的财富。

2015.11.14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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