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看到这个名字,我们就知道,这一定是一种美丽的蝴蝶。没错:
它是欧洲最大的蝴蝶,穿着栗色天鹅绒外衣,系着白色皮毛领带。翅膀上满是灰白相间的斑点,一条淡白色“之”字形线条穿过其间,线条周边呈烟灰白,翅膀中央有一个圆形斑点,宛如一只黑色的大眼睛,瞳仁中闪烁着黑色、白色、栗色、鸡冠花红色的呈彩虹状的变幻莫测的色彩。
更令人称奇的是,它的体色模糊泛黄的毛虫也同样美丽。毛虫啊,怎么会好看呢?太不可思议了吧?
它那稀疏地环绕着一圈黑纤毛的体节末端,镶嵌着青绿色的珍珠。它那粗壮的褐色茧形状极其奇特,口部状如渔民的捕鱼篓,通常紧贴在老巴旦杏树根部的树皮上。这种树的树叶是其毛虫的美味食物。
为了研究这种美丽的大孔雀蝶的习性,法布尔可谓费尽了心思。
实验是从一个意外的现象开始的。五月的一天晚上,法布尔的儿子小保尔突然发现家里闯入了一群擅闯民宅的不速之客——大孔雀蝶,怎么回事呢?法布尔想起自己白天刚刚孵化出了一只雌性的大孔雀蝶,就关在实验室桌子上的金属罩里。它们是来寻找这只雌蝶的吗?怎么会来了这么多?大约有四十只左右,从四面八方赶来。连续一个星期都是如此,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各自一只一只飞来。
这奇异的现象勾起了法布尔的好奇心:它们来这里干什么?它们是怎么来的呢?
前一个问题好解决,因为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雌大孔雀蝶而来,可见这是四十来个雄性追求者,急不可耐地来向实验室里的那位雌性大孔雀蝶表达爱意。
它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夜很黑,想从外面飞进屋子里来,需要经过丁香和玫瑰树篱的甬道,大门口还有小灌木丛……障碍重重,可是它们顺利通过了一切障碍,完好无损。
发情期的大孔雀蝶在夜间朝圣时究竟是靠什么样的信息器官呢?法布尔进行了猜想。他先从雄性大孔雀蝶的触角开始做实验。他剪去了一些雄蝶的触角,并且做了标记。果然,这些剪去了触角的雄蝶再次回来的只是极少数。这是不是说明雄蝶就是靠触角找到了雌蝶所在的位置呢?并不能。因为那些没有回来的雄蝶并不是找不到方向了,而是它们生命结束,寿终正寝了。大孔雀蝶没有饮食系统,它们存活的意义就是传宗接代,它们千辛万苦地找到雌孔雀蝶,无论是否能完成代代相传的任务,它都会因能量耗尽而很快死去。所以,从触角的角度去探索大孔雀蝶的信息器官宣告失败,因为实验所需的时间不够。
法布尔继续提出了猜想:
视觉吗?这个不可能,它们能向着光飞翔,但是并不可能神奇地看到几公里外的东西;
声音吗?雌性大孔雀蝶并不会发出声音,何况还是从很远的地方飞来。排除这一项。
气味吗?法布尔在雌蝶的房间放入了樟脑丸,然而雄大孔雀蝶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钟形罩里的雌蝶。
第一次实验到此结束,因为那只雌蝶在生存了八天、吸引了150只雄蝶之后,去世了。法布尔只能等到第二年再继续孵化研究。
第二年,法布尔花钱雇佣了邻居的几个小孩儿,让他们帮自己找大孔雀蝶的毛虫。通过精心喂养,四处搜寻,求人代捉,虽然搞得自己伤痕累累,但终于获得了不少大孔雀蝶的茧,其中有12只是雌性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年的五月气温反常,孵化出来的大孔雀蝶迟钝呆滞,雄蝶完全没有去寻找雌蝶的欲望。也许和气温有关系?尽管这样猜想,法布尔已经没有机会去验证了。
第三年的五月来了。继续喂养毛虫,气温也很正常,雄雌孔雀蝶都孵化出来了。雌蝶仍然在金钟罩里,每天晚上都有雄大孔雀蝶来拜访,但雌孔雀蝶似乎对任何一只雄蝶都无动于衷,法布尔发现,无论把它转移到什么地方,雄蝶都能准确地找到它。
在排除了前面的各项猜想之后,法布尔继续猜测:难道雌性大孔雀蝶拥有已知的或者未知的电波和磁波吗?于是法布尔把雌孔雀蝶放在不同材质的盒子里,将盒子全部密封。在这种严密封闭的条件下,没有飞来任何一只雄蝶。但是,只要盒子不密封,稍微开着点缝,成群的雄蝶就会蜂拥而来。那么,雌蝶拥有无线电波的猜想也被否定了。
为了让信号畅通无阻,传得很远,必须具备一个条件:囚禁雌性大孔雀蝶的囚室不能关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要让内外空气相通。这又使我们回到了存在一种气味的可能性上,但那是经我用樟脑所做的实验给否定了的。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三年的观察与探索,都没有弄清楚雄蝶能找到雌蝶的奥秘,难道这会成为一个未解之谜?鉴于条件所限,法布尔没有再进行第四年的研究。因为大孔雀蝶总是在夜间活动,并且不能有任何光亮,否则它们就会去寻找灯光而忘记了寻找伴侣,这种习性给观察造成了极大的难度。科学家固然要有执着的坚持不懈的精神,但是适时的放弃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或许,从小孔雀蝶,小阔条纹蝶的身上也能发现它的奥秘?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钦佩法布尔抚养昆虫的耐心,研究昆虫的细心,还有孜孜不倦探索昆虫的痴心。昆虫不会和人对话,所以观察—猜想—印证就是法布尔最主要的研究方法。难怪法国作家罗曼·罗兰把他称作“掌握田野无数小虫子秘密的语言大师”,我们更要看到,为了掌握它们的秘密,法布尔付出了多少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