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石哈达办起了学校,两家四个大孩子都背上了书包。张春花的两个孩子当然姓杜,曲寡妇的两个大孩子,随他们的亲爹姓刘。等到大牤子上学的时候,矛盾出现了。
曲寡妇说,大牤子就随他两个哥哥,姓刘吧,一个家门出去两个姓,总有人说三道四,孩子多难受。
张春花说,这是个硬杠杠,越不过。大牤子、二牤子是我们瞎子的,他把他种出来,又把他养大,凭什么跟那个死鬼姓刘?
两个女人红了脸,争吵半天,这是她们姐妹第一次翻脸。
杜半仙在一旁翻翻眼皮,沉吟了半晌,有了主意。他说问问大牤子,看他愿意姓啥?
早在一旁听声的大牤子从外面钻进来,脆声声地说,跟我两个哥哥一样,我也要姓刘!
杜半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那就由着他,姓刘吧。
瞎子给曲寡妇撑了腰,张春花的面子碎了一地。过去她是两个家主事的,辛苦劳碌,可是心情舒畅;现在她不打腰了,曲寡妇敢和她分庭抗礼了。她满肚子的不平,气咻咻地骂道,咱家的肉,给狼扯去一大块,到头来,什么好也没落下。
大牤子上学的事生分了两家,关系逐渐疏远,土地也分开来,各种各的。
二牤子上学时,花名册上登记的名字,还是姓刘。
张春花实在是气恼,和曲寡妇又吵了几次,最后闹到两家绝交。杜半仙如果要从曲寡妇门前路过,让张春花看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带着气带着怨,大跃进的那年冬天,张春花一股急病死了。杜半仙伤心难过,他的世界又黑了一重。可是再难过也得过,他摸摸索索的,领着两个孩子凑付着春夏秋冬。大女儿这时已经十几岁,能做饭了,但其它活却勉为其难,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乱七八槽。
曲寡妇这时的日子好多了,家有余粮,再也不会为二斤盐和几件棉衣发愁。但这时她却找到杜半仙,动情地说:杜大哥,过去我最难时,你帮了我,这点恩情走到哪一步都不能忘。现在我姐没了,想想我有些后悔,就为了置一口气,让大牤子二牤子姓刘,把我姐气得直哆嗦,真是对不起她。干脆,咱两家凑合到一起,这六个孩子,我来当妈。
杜半仙眼虽瞎,心里却亮堂着呢。他想到三窝两姓,住到一个屋檐下,肯定合不来,如果打个饸饹水干,还不如自己就这么对付着过,老和尚赶山,赶到哪山是哪山。
曲寡妇没有说通杜瞎子,心里有些不得劲。她知道因为大牤子二牤子,让杜瞎子沉了心,还得找个人去疏通疏通,她就去找了边石哈达最能平事的崔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