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才微亮,温文就被阿玉的电话吵醒。那头的声音依旧热情爽朗,像往常一样熟悉,却让她从梦魇般的沉睡中一阵心悸。
“温文,你不是还差学费嘛,我昨天听我一个朋友说,KTV那边最近缺人,晚上兼职几小时就能拿两三百,轻松不累,能很快把你的学费凑齐的,要不要试试?”
KTV?她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手心还有昨晚紧握拳头留下的印痕。那种无力感还在心口蔓延,一夜没散。她艰难地问出一句:“我……能行吗,去那里都需要干什么呢,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啊?”
电话那头阿婷一笑,语气像哄孩子:“你傻啊,就是端茶倒水,陪客人唱歌,就跟餐厅端盘子的服务员一样,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很快就能凑齐学费,难道你真要给家里打电话要钱?”
“向家里要钱”这几个字像刀一样,割开了昨天下午那道沉默的伤口。她想起母亲转身时的背影,干涩的喉咙里涌上酸意,却倔强地咽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她的事,没人会替她承担。她咬了咬牙,低声说:“好,我去试试。”
夜色浓重,清风微凉,仿佛在提醒她:你已经走进了深水区,再也不是那个只靠书包就能抵挡风雨的孩子了。晚上八点,阿玉领着她走进那家灯红酒绿的KTV。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烟味和暧昧的笑声,像是一张潮湿的网,一下子就将她裹住了。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指尖也在悄悄发抖。
阿玉领着她进去,莫名的嘈杂音乐扑面而来,像雾一样黏腻又令人窒息。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要挣脱胸膛的鸟,而她的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一沉。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朝她瞟了一眼,冷笑着问:“新来的?挺干净的嘛。”
那句“挺干净的”,像是在审视猎物。她下意识往后缩,却被阿玉轻轻一推,仿佛在无声地说:别退,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包间门开了,一片刺眼灯光猛然照来,她几乎被灼得睁不开眼。几个喝醉的男人正在高声喧哗,看到她,立刻吹了声口哨:“哟,新来的?过来陪哥喝一杯!”
她愣在原地,后背一阵冰凉,仿佛一桶冷水自头顶淋下。她回头看向阿玉,却只看到她靠在门边,嘴角噙笑,眼神冷漠——就像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想逃,却发现腿像灌了铅。恐惧在体内疯狂蔓延,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离开!快跑!”可她清楚地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缓缓坐下,双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裙角,指节泛白。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羞怯、惊慌和绝望照得一览无余,却无人在意。
“哟,这就是阿玉说的那个小妹妹?”
“果然是个清纯挂的,小脸白白的,眼睛还会躲人,真有意思。”
“别害羞嘛,来,坐哥旁边。”
她刚坐下,就被一只油腻的大手拍了拍肩膀,随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人笑嘻嘻地把酒杯递到她嘴边,“来嘛,喝一个,别扫兴。”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紧得像钳子。
男人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指甲粗糙得像砂纸。她浑身发毛,却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另一个男人故意贴近她耳边,声音含着酒气,“唱个歌给哥听听呗,你唱什么我都喜欢。”
她强忍恶心点了首最普通的流行歌,可才唱没几句,另一个人突然伸手拿起麦克风,说:“唱什么那么无聊,跳一个呀,跳点好看的。”
她勉强笑着摇头,那人不依不饶:“你这也太不敬业了吧?出来混的,谁像你这么端着。”
她的手心湿冷,后背僵硬得像背着一块石头。
她终于意识到——她不是来唱歌的,是被推到一群贪婪目光中“消遣”的。
又一个酒杯递到她面前,她慌忙摇头:“我……不会喝。”
男人皱眉:“不会?阿婷,你带的是个木头啊?”
阿玉一笑,连忙圆场:“第一次嘛,放不开。我陪你们喝。”她干了一杯,又把另一杯塞到温文手里,“喝点吧,适应一下就好了。”
温文低头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指尖发颤,胸腔像压了块石头。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只听到心跳在“咚咚”作响。她想起母亲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在黑夜里独自哭泣的样子,也想起那本被学费压得折起边的课本。
“咬咬牙就过去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没资格说不,更没资格退缩。”
她努力让自己坐得更直一点,不敢看任何人,像是在拼尽全力维持一丝体面。而那股倔强,就藏在她紧咬的牙关和不肯低头的眼神里。
她在被动中选择了一点主动,在失控中死守着最后的自尊。
没有人看见她眼里的挣扎,也没人听见她心底的哀鸣。她就像一个被扔进深水的孩子,拼命睁大眼睛,不让自己沉下去。
她闭上眼,手微微发抖地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和灼烧从舌尖蔓延到胃里,她却强忍着没有皱眉,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可她知道自己不平静。心跳、呼吸、思绪都乱了。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任何人的脸,仿佛只要对视一眼,就会被看穿她的胆怯与脆弱。
可她依旧坐得笔直,像是在用身体最后一分气力与命运对抗。
她告诉自己:“不能软,不能露怯。就像以前那样,再难也要挺住。”
她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笑了笑,可唇角僵硬,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不属于这个地方,可现实逼她硬生生装出一副适应的样子。
夜渐深,笑声和酒气越来越浓,她仿佛被困在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里。可她依然坐着,一杯水接着一杯水地喝,找各种理由不碰第二杯酒。她说自己要准备考试,说自己胃不好,说什么都行,只为了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她知道,这个世界不为谁留情。但她必须为自己留下底线。哪怕没人看见,哪怕此刻她像是身处泥沼,也不能就此沉没。
风吹动窗帘一角,夜色像深海一样沉沉压来。她坐在角落里,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薄,却没有倒下。
她轻轻闭了闭眼,强忍着眼角的酸意。她在心里默念:“撑过去……你可以的。”
夜色如潮水般漫进来,把她围得密不透风。可她依然坐着,倔强得像一根未断的线,细,却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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