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喜欢那时候的我们 01

Day1  上

「走,我带你们去浪一下,绝对要好好安排给你们心花开,远道而来,让我招待。」

奇伟在上海已经待很久了,吉米特地联系他,请他带我们瞧瞧上海的KTV是什么样子。

我其实没有特别的想法,毕竟昨天才去玩了密室逃脱,差点玩到虚脱。

工作人员介绍说这个系列是微恐,结果吓到我从此社恐。

在最后一段的剧情,我已经绝望地蹲坐在地上,自我放弃,不敢再看下去。所以我真的觉得好累,如果今天可以选择,我一定回酒店补眠。

但是,我天生不擅长扫兴,所以大家说好要来唱歌,那我就跟着走,约了就要来,来了就要嗨。

先介绍一下今晚成员,我和泡尔、阿农从台湾来上海玩四天,今天是第二天,吉米和劳耶是我们在台湾就认识的朋友,两个已经外派到大陆好多年,也算是特别过来找他们玩,奇伟是他们在上海的朋友。

他们三位特地聚集在上海,为的就是要带我们这三个刘姥姥进大观园,开开眼界。

坐上电梯,奇伟事先约好的媽咪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一见到我们出现,立刻热情地招呼,请少爷带我们到预定好包厢《贵 11 号》。

沿着狭长的走廊前行,两侧包厢一间接着一间。门外三三两两的人低声交谈、吞吐烟雾,而女生们则络绎不绝地在走道间穿梭,为稍后上班前的时刻细心整理与准备。

我们跟着少爷走进包厢,一眼望去,整个空间感很大,右边配置一个超长型的 U 型沙发,中间有三张鹅蛋形的长桌,左边挂着 75 寸的大电视,里面坐十个人都还很宽敞。

奇伟和劳耶先入坐在最左侧沙发,最右边则是吉米一个人占领了整个区域,中间顺序是泡尔、我和阿农。我莫名地就坐到 C 位,灯光打下来,我自带主角光环,应该是早就注定我会成为这篇故事的男主角。

少爷陆续搬了很多箱瓶装啤酒进来,每瓶是 330ml,可以直接喝,不过大家还是习惯倒进玻璃杯里,只有被处罚时才会整瓶对嘴吹。

大家都坐定位,这时有一个女生进来,她跟大家自我介绍,她是这个包厢的 DJ,叫茵悦,今天点歌和游戏都由她负责处理,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她,请大家放心地玩。

她先放些歌曲让场子热闹后,就将每人的玻璃杯都倒些啤酒,也各附上一杯白开水,先让大家解渴润喉,最后摆放冰块桶,想喝冰一点的可以自行添加。

「你们三个,等一下看到喜欢的就点,不用客气,先选先赢。」奇伟向着我们三个观光客说。

「阿农第一次来,让他先点没关系。」泡尔把责任先推给阿农。

「不用啦,你们有喜欢的就先选,我自然会选。」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开始闲聊。

「你们都是台湾人?」DJ 茵悦问道。

「对呀,只是他们三个昨天到,所以请特别关照他们。」奇伟跟她指指我们中间这三位,我则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毕竟我有大舌头,还是少讲一些话,不要太啰嗦。

「一听就听出来你们是台湾人。」DJ 茵悦只说了这句话,但没多做解释。

应该是口音吧,这边的人总说台湾人讲话温温柔柔的,一听就知道不是在地人。我认为是讲话的方式,因为我们太懒了,连好好张嘴和动舌头都懒,造成说话都黏在一起,等下先点一首《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

突然传来喧嚣的人潮声,原来媽咪带着第一批女孩走进包厢里,应该有二十多个人吧,看得我眼花缭乱,我看看旁边泡尔和阿农,他们表情也透露出一样的想法,大开眼界。

有时候,当没得比较时,会觉得蛮好就是很好了。而当有得比较以后,很好也会变得不太好。因为开始会想,下一个会不会更好,像捡贝壳的小孩,只有一次捡拾的机会,就会造成选择困难。

我随性地从最右向左,一个一个望着,每个停留两秒钟,让脑中有个基本印象,但真的看了什么也不记得,只是装着我有在看,不要让人觉得我很高傲。

就这样看到十几位,正中间一点时,有一个穿灰色连身裙的刘海女生,她的眼神相较其他人,更显清澈和灵性,我多看了她几眼,我忘了我们有没有对到眼,但她不像别人会想特别勾引我选她,她一副无所谓,让我感觉我们是同类,所以我留下了特别的印象。

继续往左看,看完一轮后,我转身问问阿农,有没有看到喜欢的。他第一次来,通常第一次来的人,就要把压力全施加在他身上,他才会大胆挑选,不然也会陷入选择障碍。

阿农摇摇头,奇伟看向我、泡尔、吉米和劳耶,全都没有特别想选的反应。他大手一挥,叫媽咪换一批。媽咪就带领着女孩们,陆续往外走,在队伍中,我再度看到那个灰裙女孩。

我突然感到不知所措,像被皮卡丘电到,像被丘比特的箭射到,像突然遇见月老,手拿着红线来问我有没有需要。

就是她,我想选她。

这个念头瞬间浮现在脑海中,但要怎么开口。

站起来大喊『不要动,谁再动,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这什么霸总偶像剧吗?

还是立刻追上去,对她说『留下来,或是我跟你走?』不对,我脑子里到底在装些什么怪东西。

当我正在思考时,她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

思考变苦恼,懊悔的心情随之涌上。

接下来又进来另一批女孩,我已无心欣赏,只祈祷着,灰裙女孩能再跟进来一次,我知错了。以防万一,还是快速地再扫描一遍里面有没有她。

没有,好,这些女孩和我无关。我就是要选到她,如果她有再进来的话,我一定义无反顾地叫她来到我旁边。

阿农悄悄地指了一个可爱的小女生,穿着白上衣,黑色蓬蓬裙,年纪应该才满二十,她很开心地坐到他旁边,两人马上就有说有笑。

先搞定阿农,剩下的人就简单多了。

吉米也选了一个很外向开朗的女孩,带着笑意地走到他身旁。

奇伟似乎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在一阵寒暄后,决定选她成为今晚的女伴。

就剩我和泡尔,劳耶。

他们看看我,我轻轻摇摇头,因为我根本没心思,快换另一批,让灰裙女孩再进来一次,不然如果她被别人选走,我真的会气死,大概就像周瑜看见诸葛亮一样气到吐血。

算了,我今天就是要来当分母和伴唱机的,我内心打定主意了,如果她没再进来,我不会选任何其它人,这是我该受的惩罚,谁叫我三心二意装神秘,就让我和吕洞宾为伍,终身孤独。

「祝老板今晚玩得开心。」女孩们参差不齐地喊道。

媽咪再把女孩们请出包厢,但包厢这时已经热闹了,毕竟多了三名女孩进来。

我倒了杯酒,喝掉,看来只能把自己灌醉了,今天还要点首黄大炜的《你把我灌醉》。

愈想愈讨厌这样的自己,开始一遍一遍地责备自己。

干嘛不勇敢一点?机会稍纵即逝,连这都不懂吗?人生就是不断错过,每次该把握的时候,总是缩,是乌龟吗?优柔寡断,所以单身这么久,活该,就一辈子孤单吧。

就当我还在 PUA 自己的小剧场,一直咒骂时,媽咪又带一批女孩进来了。

我是不抱任何希望了,因为已经隔了十几分钟,应该也有别的和我一样有眼光的人,把她选走了。

我拿着酒杯再喝一下,突然有一个女孩突然贼头贼脑地从后排挤到前排来。

我…… 我…… 我看到她了,我没有任何的迟疑,举起我的右手,像食指有雷射光,指向她。像拔出我身上那只丘比特的箭,重新射向她。像借了月老的红线,圈住她的小拇指。于是,我的眼神也对上她的眼神,她就这样向我走过来。

她静静坐到我旁边,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不像其他女孩,一坐过来就会勾着男伴的手,甚至靠着身上,她就只是坐在我旁边。

天啊,虚惊一场,终于,她,我说不出话了,于是把心里兴奋高涨的情绪收在心底,恢复该有的平静。

我和她,就像小学新学期开学时,彼此都到一个新的班级,然后被老师分坐同一张课桌椅,桌上有条隐形的划线,彼此都有默契地不越界,两小无猜的初识,停留在最纯粹的那一刻。

我为什么会很想点到她呢?不知道,没有特别的目的,没有进一步的想法,但就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似乎我人生这一夜,就是该有她的存在。

气氛有点僵,男生要大方点。

『嘿,很高兴认识妳。』 我低声地跟她说。

她没有反应,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毕竟现在大家还是闹哄哄地吵,有些女孩开始向泡尔和劳耶毛遂自荐,说自己能玩又能陪伴,希望能有一个机会。

泡尔看了看,指了一个黑色小洋装的女生,我稍稍移动一下位置,让她坐到我和泡尔中间的空位,于是我和她也靠近了一些。

只剩劳耶,他说不用理他,他要等到过十点后再点,那时的价格比较便宜,真是精算师。

我想喝酒,所以自己拿起一瓶啤酒要倒时,她赶紧接手帮我倒,也自己倒一杯,似乎这边的文化是客人喝,女孩也要跟着喝。

『我口渴,不用陪我喝,没关系。』我跟她说。

「我也渴,所以可以一起喝。」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于是,我们就静静地喝酒。

我不想要太刻意找话题,她也没问我多余的问题。没关系,我喜欢彼此就放松地相处着,不用迎合谁的期待,不互相打扰也很好。

很多时候,有些人就是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道路,不用特别做什么,只是在时间的刻记上,陪着走一小段,留下了回忆,也就被记得了。

「来玩骰子吧,你会玩什么,吹牛吗?」可能沉默得太可怕,她开口说道。

『不想玩。』我不想无谓的社交,所以不用对我无效经营。

她默默地把刚拿起的骰杯和骰子,又放回桌上。

我好像很欠揍,把气氛弄得太尴尬,还是随和一点。

『好啦,可以玩,可是我很弱,不要欺负我,妳很会喝酒吗?』

「我不太会喝酒。」她婉转地说道。

『那就不要玩呀,不然输了就要喝,聊聊天,唱个歌就好了。』我也不喜欢特别灌人酒,好像有什么特别目的般。

「我又不一定会输。」她倔强起来。

『好,那玩一次就好了。』我微微侧着脸地看向她。

「我们三战两胜,我再教你另两个游戏,一个是梭哈,看谁的数字能配成最好的扑克,五颗骰子,可以作一对或满堂红。另一个就是将三颗凑成十点后,剩的两颗加起来,只比个位数的大小。」

听得我懵懵懂懂的,反正就跟着她玩,不过喝一杯酒,怎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第一局吹牛,我赢了,第二局,梭哈,她赢了,第三局比大小,我赢了。

『喝吧。』我跟她说。

她看看我,似乎说着「好家伙,只是你走运而已。」接着把杯子端起,一饮而尽。

「再来!」她要求上诉。

『就再一次,不然你会喝太多。』我好心相劝。

「我又不一定会输,来。」她开始认真想较劲起来。

第二把,她赢,我赢,我赢。

『来,请喝。』我要竞选最有礼貌模范生。

她怒气冲冲地看着我,把第二杯也喝掉,再把酒杯重新装满。

「再来!」不服输的赌徒心态,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我却没注意到,甚至还忘了这细节。

『不要了啦,这样就好。』我不想她喝太多,既然她说不太能喝酒,就不要喝了。

「那你让我赢呀,让我赢一次嘛。」她完全不害臊地开始耍赖了。

『我也想让妳赢呀,但我又没办法控制,就最后一把,不管谁赢,都最后一把。』我真心觉得无所谓,但我就莫名刚好都赢。

第三把开把,我赢,我赢,已经两胜,第三个游戏就不用比了。

她不服气地直接拿起杯子,凶狠狠的瞪着我。

『看我干嘛,我又没叫妳一定要喝,妳可以选择不喝呀,妳不要再玩了,这杯就可以不要喝了。』希望她能就此打退堂鼓。

「让我赢一次。」她说完,开始喝,我赶快阻止她,挡住她的手。

『不要玩了,剩下的不用喝了,不玩了。』我把她杯子硬放回桌上。

「干嘛都不让我赢,小气鬼。」她真的很好胜欸。

也许有些许互动了,她比较没那么矜持的感觉。

「你是台湾人吗?」她问道。

『是呀。』我慵懒地伸个懒腰,怎么觉得今天还是累累的。

「我有去过台北欸,2023 年底去跨年。」她有点得意地说。

『妳怎么能来台湾?』这让我有点惊讶,因为現在大陆这边去台湾的相关手续非常严格,自由行和跟团都有相关规定。

「因为我有美国留学签证呀。」她说得像钱包里有一百元般的稀松平常。

我有听错吗?

『妳去美国留学?』我不禁追问道。

「对呀,去六年,读大学加研究所。」她很自然地回答,仿佛在娱乐会所里,这只是基本学历。

我没任何歧视的意味,也对任何学历和职业都充满尊敬和认同。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到留学美国的女孩,有点超乎我原本的认知,所以没办法马上反应过来,这时从我后面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妳怎么拿到留学签证的呀?我今年去办美国签证,怎么被拒绝了。」

我回头一望,是泡尔选的女孩子。

「我今年去塞班岛时,有顺便去申请美国签证,但好像问题没回答的很好,还是答错了什么,反正就没过。」泡尔的女孩继续说道。

于是,她们开始在讨论怎么办美国签证,甚至怎么去美国留学。在她们一言一语讨论时,心中浮现了一个段子:

一个女大学生,早上上学,晚上去夜场上班,会被说她堕落。但如果是晚上在夜场上班,白天还认真去上学,会被夸上进。

我是来到什么奇异空间。

我就静静地喝着酒,让她们聊着,我有种像 K 歌之王里的陈奕迅,独自在一个与大家无关的独处世界里。

突然媽咪走进来,把她们两个叫过去。这时才发现,泡尔也不在位置上,什么时候不见的,我完全没注意到,就剩我一人坐在沙发中间。阿农、吉米和奇伟都与他们的女伴聊得还满投入的,只剩劳耶在一旁还没点女孩。

『还好吧?』我问劳耶。

「没事,」他回答,「你们来要玩得开心。」

我点点头。

『和大家在一起,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了。』

过几分钟,两个女孩走回来,坐回原先的位置上,表情有点凝重。

我没多问,可能公司的事或私事。但泡尔也随后走过来,把我叫过去。我一脸懵懂,怎么了?

「我跟你说,」泡尔把我拉到媽咪旁边,「刚刚媽咪帮你问了,你那个女孩愿意跟你一起出去,你要的话,再跟她讲,她会帮你安排。」

等一下,这个信息量是不是有点过大,我还没想到这么远的事,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酒才喝几杯,我甚至还没自我介绍。

泡尔看我好像没有要当下决定,「没关系啦,不用现在就决定,至少知道她是愿意跟你离开的,你再相处看看啦,看合不合拍,最后再决定。」

『好,所以至少她现在对我没有反感就对了,』我自己作出结论,『那我再相处看看,最后再说。』

泡尔拍拍我的肩,就继续和媽咪聊别的事,我没注意听,就重新进入包厢里。

于是我走回我的位置,坐回她旁边,她看看我,我也看看她,仿佛彼此心照不宣对刚刚的事都有一定的认知和默契,处于看破不说破的边界,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让我们的故事不会太快完结。

心想,既然会有进一步的可能性,应该还是要适当的认识一下彼此吧。

『妳几岁呀,可以问吗?』有些女生觉得年龄话题是禁忌。

「2000年,25岁,快奔26了。」她没有忌讳地告诉我。

『妳是去哪个州,读哪间大学呀?』

「在马里兰州的巴尔的摩,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读统计。」她讲得很详细。

『是不是在东岸?因为我只有去过西岸,东岸不太熟。』我只得承认自己的无知。

「嗯。」她轻描淡写地回一声,就不再提了,所以这个话题就被句号了。

后来回来查,才知道这是在世界排名顶尖的大学,而它的统计系更是全球首屈一指,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女。

为了化解尴尬,我只好用微信扫描电视上的自助点歌 QR code,看看能唱什么歌曲。

「你要唱歌吗?」她看我拿手机在扫电视屏幕上的微信点歌。

『对呀,妳喜欢听谁的歌?』我随意地看一下歌单。

「我喜欢 Taylor Swift,你会唱吗?」她给了我出其不意的答案,毕竟我直觉就是先看中文热门歌曲。

『可以呀,给妳,你看想点什么,我会唱的就跟妳一起唱。』

我把我的手机拿给她,她們上班时,手机是被收起来的,这样才不会发生只在一旁滑手机,却不顾好客人的情况。

『我有一个同学也非常喜欢她,特地飞去德国看她的演唱会。当德国海关问她来德国做什么事时,她很骄傲地回答,我来看 Taylor Swift 的演唱会,顿时有一种梦想成真的感动。』想到这个小故事,就讲给她听。

「我之前也是跑去新加坡看。」她回答得满平静的,我总是不知不觉,把话题划上句点。

「就唱《Love Story》好了,你应该会吧。」她稍微看一下 Taylor Swift 的热门歌曲,选定这首最经典的歌。

『可以,点吧。』我在手机点歌上,把这首插播到最上面,下一首就我们的歌了。

音乐一出,喝酒的喝酒,玩骰子的在对喊,没人意会到会是首英文歌。

歌曲一开始唱,大家同时转头,先看屏幕上的 Taylor Swift 后,再转看是谁在唱。

她若无其事地唱着,落落大方,对大家的眼神不以为意。我一开始也跟着唱合,但她唱的很好听,我只需要欣赏,当个好听众,不要破坏这个天籁,只在副歌时,跟着唱一段。

"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

罗密欧 带我去一个只有我们二人的地方

I'll be waiting, all there's left to do is run

我会等待着 接下来我们能做的就是逃跑

You'll be the prince and I'll be the princess

你是王子 而我将是公主

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

让我们谱出一个爱的故事 亲爱的 只要你说你愿意"

这是不是在预言着,我们也要想方设法才能在一起。

大家和我一样,没想到会来这听到有人唱英文歌,而且是如此标准的唱腔,突然就响起一阵欢呼,媽咪在门口探头看了一下,笑了笑又走开。

唱歌的兴致来了。

『还有什么要唱的吗?咦,Taylor Swift 有唱《Last Christmas》?』可见我对她是多么的不熟。

「要唱吗?」她问我。

『我只有听过 Wham!,没听过她翻唱的版本。』

「没关系,来唱看看吧。」

『好啊,刚好快要圣诞节了,来应景一下。』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去年的圣诞节 我将我的心托付给你 但就在隔天 你就弃之不顾"

"But if you kiss me now. I know you'd fool me again.

但如果你现在再次亲吻我 我知道你能再度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没想过这歌词其实是悲伤的,就开心地唱轻快的节奏。

「应该点 Wham! 的,这首改编版本我比较不熟悉。」她唱完后,碎念着。

我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想,她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看什么呀。」她感觉有点害臊。

『想好好看妳呀,』突然发自内心地想告诉她,『我要认真地记住这一刻,记住妳的脸,像照相机一样,留存在心底。』

她应该觉得我是个怪人,突然讲老派的土味情话,翻了个白眼就转向另一边。

因为我了解,时间就是不断的往前,季节就是不断的更迭,当不可以再拥有的时候,我唯一可做的,就是使自己不要忘记。

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会分别,她给我片刻的情绪价值,完成工作,打包走人,生意本来就是等价关系,我能留下的,就是回忆,占据人生片羽的一段时光。

她仿佛察觉我在乱飞的思绪,或是我的表情变化,脱口说「你们台湾人都是小文青。」

『怎么说?』她把我从出神的世界拉回来。

「你们台湾人,最喜欢买杯咖啡,坐在路边,拿本书就开始看,装成小文青。」她有点不屑地说道。

我微微颔首,没有特别回应,也许被猜对一半,我不只喜欢看书,还喜欢写些有的没的,但我不喝咖啡,我喝奶茶,我不坐路边,我喜欢坐她旁边。

她看我没有反应,「哼,你一定也是个小文青。」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但我会记录起我们的故事,让它不会消失。

『妳叫什么名字呀?』过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刚好大家有点吵,所以听不太清楚。

『什么?』我头稍稍靠近她,她在我耳边说。

「亦简。」

「简」是个很特别的名字,会选这个字,大概别有含义。

『妳知道为什么名字会取简呀?』

「因为我爸妈希望我一辈子都简简单单的。」她又露出那个轻描淡写的神情。

那有吗?我没说出口,有些问题,就留在心底。

随着年纪渐大,愈了解,简单就是最大的幸福。

当面对的世界愈来愈复杂,我渐渐崇尚简单,想让事情都变得简简单单。毕竟,猜测太困难,假装太困难,隐藏太困难,讨好太困难,甚至,连不去讨厌都太困难。

所以我开始不去猜测别人在想什么,不知道就当不存在。不去假装自己,我就是又懒又烂,非常的平凡。不去隐藏心意,喜欢就让人知道我喜欢。不再去讨好别人,没发现我的好是损失。觉得讨厌的就不靠近,不再被影响心情。

所以我活得很简单,也就很简单地遇到她,希望她能简单地幸福一生。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抬头问我。

『仔仔,就叫我仔仔吧。』

从以前就很讨厌去拆解本名,难写又难念,而且通常讲完后,对方还是不记得。刚好讲话很不标准,和 F4 的仔仔一样,ㄢㄤ没有发对过,所以有一阵子就被叫仔仔了,也习惯用这个当别名。

「周渝民?」她眼睛瞪得大大。

『对呀,现在 F4 不是重新翻红吗,还是要叫我暴龙,都可以。』真是难笑,自己都觉得尴尬了,我真的很不会找话题和人聊天。

她赶紧为自己添一些啤酒,应该是想压压惊,是遇到大明星,还是遇到神经病,再抽一口电子烟。

『妳抽纸烟吗?』因为我看她只抽电子烟,桌上好几盒纸烟,却都没去碰过。

「不抽,不太喜欢烟味。」我有听错吗?指指她的电子烟。

「这没有烟味,是香香甜甜的西瓜,而且我也没真的抽进去。」她只抽在嘴里,就吐掉了。

『妳介意我抽烟吗?』我故意问道。

她稍稍停顿一下,我发现了。

「不会,你可以抽。」她回答。

我拿起烟盒,翻转一下,假装看盒子上的资讯后,就放回桌上。

「你抽呀。」她温柔地说。

『不用,没关系。』我笑笑地回应。

「你干嘛不抽呀?」她嘟嘟的表情,让我借着一点酒意,说出心里的话。

『因为我之后会亲妳,所以不希望我亲妳的时候,妳会觉得都是烟味。』

她又翻了白眼,却又掩不住笑意,于是她终于握握我的手,这是我们第一次的肢体接触,我知道她懂我对她的体贴。

我知道这只是萍水相逢,就像灰姑娘的玻璃舞鞋,和载她来的南瓜马车,时间一到,童话故事终究要回归现实,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回忆全留存在最美好的一面,尤其关于我,我希望在她心里的我,是值得被想念的。

我站起来拿麦克风,准备要唱下一首歌,音乐一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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