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个人美篇,美篇号:23761712文责自负

沾苦辣酸甜的烟火,
步车马奔涌的黄昏。
我不是归人,只是一片叶的飘零,随风。从岁月幽幽深巷中吹来,踏一段铁轨既定的轮回,萦绕一厢五湖四海的乡音,看云聚云散,泊山水千重,终落长安。只为寻一阙未始未了的诗文,只为梦一场大唐那沉吟千年,却始终未醒的大梦。
“长安回望绣成堆,
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
无人知是荔枝来。”
岁月深巷里的大唐长安,是儿时校园满堂书声的朗朗;是初中时看《大明宫词》,长安那无尽夜雨,打湿了大明宫的飞檐斗拱,牡丹露华;是高中时读《长恨歌》,那缠绵悱恻,肝肠寸断的黄粱爱恨,徒留盛唐宫宴的一瓣镜花,荡漾一首至今未散的水月。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如今,燃烬残阳一眼万年的旧梦,才泼墨眼前这烟火吐蕊的长安。小小驿站放下一路满怀期许的疲惫。新时代的一介布衣,终于能尽情游览这传唱了千古的不夜长安。
可楼台千重的如雾如烟,在哪?早已消散在千百年的硝烟寒风。大明宫景的气势如虹,又在哪儿?只剩下长安百姓跳舞遛弯的广场绿地。

那梦里的长安在哪?盛唐的大梦又在哪?我游魂般穿行一座座后人复刻出来的现代宫殿,穿行于车如流水,却再也不见一匹骏马的昂首。穿行一个个依旧穿着汉服唐装,却满口现代话语的现代游人。努力寻觅着盛唐也许还能剩下的几缕缕游魂。
在大唐不夜城的灯红酒绿里,在这游人如织,美人如云的匆匆“逝水”中。我想寻得那个第一次偷偷溜出宫的太平。想象一个少女畏首畏尾地逡巡于今夜长安狂放情趣的边缘。今夜,喝着西瓜汁,举着全景相机,围观重新穿上古装的现代演员,一板一眼地复刻出当年长安城那一场场声势浩大的热情。“李白”长袖出诗文,“太宗”凯旋起威武,“不倒翁”翩然升月色,“胡姬”旋转成年轮……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
今夜长安好似依旧氤氲在这阙旧词的韵律中。恰似一夜风来,飞檐、饭馆、商铺、摊位……整条步行街到处都盛放着争奇斗艳的炫目撩人。笑语欢歌,幡旗猎猎。
随便寻个混沌摊坐下,囫囵吞下肚的,不知又是哪朝哪代的月?不知今夜长安的灯火阑珊中,懵懵懂懂的太平公主,是否又一次莽莽撞撞地掀开那张昆仑奴面具下的,那段宿缘的轮回。

“古庙依青嶂,行宫枕碧流。
水声山色锁妆楼。往事思悠悠。
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
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
仲夏的长安,烈日炎炎。只想躲进大慈恩寺大雁塔凉爽的阴影。经文层层叠叠成佛塔,俯瞰长安千古岁月里,那夜夜晚钟的空悠。那些从小从西游记里流传出来的志怪故事,大话西游,西游降魔,悟空传……吟咏成玄奘法师铜像那一目目沉默不语的慈悲。与朝阳同升起,与落日共沉沦。
不习佛法的芸芸众生,在这缘聚缘散的烟火红尘。当年奉旨出家的武昭仪与杨玉环,在这梵音袅袅之中,又是否真能寻得一灵魂归处?感悟缘起性空,闲看花落花开。

“万户千门成夜景,
九枝五树映春台。
香车宝马喧长路,
玉管金樽醉早梅。”
可武昭仪与杨玉环终究还是又进了宫。那就一起进宫吧!共赴一场穿越千年的大明宫宴。长案错落成星河坠地,案上秘色瓷泛起青玉柔波,金樽里斟满琥珀美酒。扑鼻香影将长安仲夏的热烈吹入一场盛唐如雾如烟的幻梦。
环佩叮当,云髻高耸、仕女蛾眉淡扫,莲步轻移,手捧玉盘。盘中满满精致的酥山和荔枝的红透。舌间,“一骑红尘”的余香仍在流连,耳畔,一曲古筝,大珠小珠落玉盘。箜篌音成凤鸣九天,夹杂一两声悠远的羌笛,思绪便被拉回到那个万国来朝的盛世开元。
灯影摇曳,水袖轻甩,裙裾飞扬。便点亮长恨歌里一舞《霓裳羽衣》的惊鸿,旋转间,舞者衣袂生风。现代的穹顶之上,全息光影洒下漫天花落,与案头的琉璃灯火交相辉映。舞者鬓边颤动的玉簪。拨响大唐尘封千古的风月。
宴酣之际,举杯邀月。窗外,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现代西安;窗内,是钟鸣鼎食、衣香鬓影的盛世长安。一千三百年的光阴,在这觥筹交错中悄然折叠。长安也许从未真的老去,它只是换了一身霓裳,坐在这里,将浮名换作浅斟低唱,等你我赴宴。

待绿灯踩下一脚的油门,
引擎便掀起两岸猿啼的逝水。
踏上电游艇,泛舟芙蓉湖上,船头破开如镜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的碎金。两岸的亭台楼阁便缓缓退去,徐徐展开一卷唐人长长的册页。紫云楼的飞檐翘角在暮霭中勾勒出雄浑的剪影。

垂柳依依,长条拂水,仿佛还系着仕女们银铃的笑声。微风拂过,送来阵阵盛夏荷香,似有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声声。循声望去,岸边游人如织,不少身着唐风汉服的女子恍若从《簪花仕女图》中款款走来,裙裾飞扬,罗衣飘飘,笑语盈盈。
待华灯初上,水光潋滟,倒影迷离。万千灯火瞬间落进了湖中,金碧辉煌的倒影在水里摇曳生姿,仿佛将整座长安的繁华,都揉碎在了这盈盈水天之间。
一池碧水,长风依旧,满船清梦,今夕何夕?长安的诗意,便在这闲散的泛舟中,流淌千年,惊艳了今夕。
远行,群峦隐没高楼无尽的巍峨。归去,落叶擦拭万花伤逝的别离。
再璀璨的大梦,也终有梦醒时分。梦里依稀的盛唐早已消散在马嵬坡的一尺白绫。现代人的诗与远方也终究只能收进柴米油盐的行囊。荒烟蔓草的年头,办公室里的键盘将流年一遍遍临摹成总结。
可当我趴在高铁的车窗,最后一眼遥望梦里的长安,
当所有的相遇涌起倒流的潮声,
当蝴蝶振翅穿越钢筋的年轮,
当我弯腰拾起幽幽深巷里的又一片残叶。
是谁拨动了?
那一夜页盛唐回荡的晚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