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喜欢做什么的探索

小学三年级开始,我梦想成为作家。上小学的时候,有一个少年作家很火,被称为“中国的JK罗琳”,我当时很羡慕那个男孩年纪轻轻就能写出三本书,我更羡慕他能通过版税赚到那么多钱。

钱是激励我作家梦的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我当时最喜欢的不是构思我的小说,而是想自己通过出书拿到60万稿费,可以在银川买房子。同时我也觉得少年作家听上去很酷,年纪轻轻就能出书。

作家梦激励着我开始在作业本上写一些小说,大部分只写了开头,有时只写了序,后来我知道序言不一定要自己写。

这个梦断断续续跟随我到初二,我给家里的人说总有一天我会走进宁夏出版社,甚至写到周记中让老师也要知道,但是flag也立了,周围人也通知了,我也和同桌讨论了故事构思,但我却迟迟不动笔,我乐意写老师布置的周记,但我却不会主动写自己的故事。

初二的时候正碰上金融危机,每天放学后我准时看芮成钢主持的《直击金融风暴》,那些术语和分析我自然是不懂的,但看那个节目却让我有关注世界大事并获得一种与自己年龄不符的深沉感,觉得自己在见证一些重要的事情,于是开始幻想自己未来也成为华尔街指点风云的人物。

那时我开始读巴菲特的自传,然后告诉周围人自己崇拜巴菲特,梦想成为一个投资家即使我并不喜欢数字。

随着金融危机的风暴逐渐平息,我的金融梦也逐渐消散了。初三的时候我喜欢上看电影,最初先是看了几部有关时装设计师的电影和纪录片,我开始考虑以后申请设计学院,心气高的满脑子都想的是帕森斯或者圣马丁,不过同作家梦一样,我几乎没有真正动笔画过,但并不妨碍自己畅想未来每季时装周自己至少出两个系列,除了为一个知名品牌效力还要独创自己的个人品牌。

中考前培养出的对电影的喜爱延续了整个高中,混合着对舒淇的喜欢以及三大电影节的关注,我开始想去电影行业工作,想做编剧和导演。

上大学我进入了新闻学院,学院的课程不算多也没有像高数那样的“硬”课,我于是花了很多时间看电影。我下载了很多剧本以及电影的书籍,不过只偶尔在需要拍作业的时候翻看。随着年龄增长,我的想法相比之前会稳定一些,我对电影的喜欢和希望去电影行业工作的念想一直持续到大三。

有两件事让我开始思考或许我只是喜欢看电影:

一是隔壁寝室有个姑娘,也很喜欢电影,但她真的写了剧本而且在大二的暑假拍起来,我没有看到她最后拍出来的东西,但是她本身的行动给我一些刺激,我想到自己一直说着喜欢,我确实喜欢看电影,但是我却很少主动真的学习电影创造的知识和技能。

二是我所选的广播电视学专业有一个纪录片大作业,我和三个同学最后拍出了一部讲述操盘手的纪录片,但我在拍摄的过程中意识到自己并不享受其中,我讨厌摄像机的调度、和拍摄对象的协调、跟拍、采访、剪片子、配字幕...

那时我在知乎上听了很多关于电影拍摄、电影研究、电影学院的live,看到一些在live中留言的人,境况似乎和我一样,被这个行业的光鲜亮丽吸引或者只是喜欢看电影但并不知道制作电影具体是要干什么、需要什么,也没有真的努力往这个方向靠近。

我也终于允许自己放下这个想法了,就是承认自己只是喜欢看电影而已。标榜了许多年的梦想,放下的时候真是一身轻松。

毕业前写论文则让我意识到读文献写论文的学术生涯不适合我,我可以读和写,但我并不享受整个过程。

写论文的过程充满着对没思路的焦虑和deadline的恐惧,有时读文献给自己带来一点新启发的快感固然强烈,但那一点快感转瞬即逝不足以支撑我完成论文,最终推动我的还是焦虑和恐惧。

自己写论文时情绪内耗很严重,我花了很多精力在处理情绪而非专注在阅读和写作上。

大学毕业我去了新西兰,包装过樱桃,种过草莓,打过咖啡,烤过面包,干过之后发现自己不喜欢食物打交道,也不喜欢和土地打交道。

尤其是咖啡师,我之前对这个职业也有些浪漫的想象,当我真的去学,尤其看到对咖啡着迷的老师,给我们介绍不同的豆子和口感,而我就像以前在学校上课一样,记着笔记,心里丝毫没有触动。而在操作咖啡机时,我过多关注研磨的角度、气泡的声音、牛奶的温度这些技术参数来衡量自己的咖啡是否合格,如果我觉得动作做到位了,那我就很满意,但我并没有那么在乎打出来的咖啡到底口感如何。

后来去咖啡馆投简历,看着那些咖啡师几十秒不到就打出一杯咖啡,一杯接着一杯,一天打上二三百杯,让我想起了站在流水线上包装樱桃时的那种机械和重复,我也就兴致索然了。

我还想过去法学院之后当律师,最先是因为看了《傲骨贤妻》觉得律师工作很有意思,上庭辩护,下庭调查。但我后来了解到真正上庭辩护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时候律师都是在做着阅读和起草文件的工作,之后在给我们网站弄法律条款的时候,当我看着一行行法律条款,还是英文的时候,我对自己说,罢了罢了,光是阅读都如此头疼,难以想象真的当上律师每天为客户起草这些文件,那该多痛苦。

纵观我向往过的职业,我得到了几个启发:

1 我开始向往的几个职业,更多不是喜欢其工作内容,而是被职业中的一些顶尖者的光鲜亮丽所吸引,比如成名的少年作家的高版税、巴菲特的身价、时装设计师出席发布会和各色名流交往、一些导演在电影节斩获的各种奖项,也就是被职业中少数人的名利和光环所吸引。

2 当我不会主动去了解和学习自己向往的职业,不会主动为此付出努力时,也就意味着我没有那么喜欢,因为当我喜欢一件事,我就会自发地去做。

3 喜欢和标榜喜欢是两回事。承认自己没那么喜欢,接受这个事实,好过硬扛着觉得自己“理应”喜欢这件事。

4 上了大学之后的探索不仅限于对自己的观察(即是否主动学习和去真正实践),也是在接触了这些工作,实践后发现自己真的不想干。这也让我意识到探索不仅是从书本、谈话等方面了解,更重要的是实践,上手做了有时才会发现这和之前想象与了解得不太一样,做了之后不想再做的不一定是完全不喜欢(也许随着学习,技能提高后会收获新的乐趣),而做过之后还想做的大概是很喜欢了(这也是我想要找到的事情)

5 分清自己是享受消费产品的过程还是也喜欢制作这一产品的过程,即喜欢读书不一定意味着喜欢写作,喜欢看电影不一定意味着喜欢拍电影,喜欢吃美食不一定意味着喜欢做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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