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散步归来,途经小镇,竟被眼前的人潮惊了一下。原本习以为常的街巷,此刻人声鼎沸。音乐营地的律动、美院毕业生的少儿画展招生、流光溢彩的汽车展示、喷泉边戏水的孩童,还有空气中交织的各色美食香气,共同煮沸了这个夏夜。
在一处采访镜头前,我停下脚步。一位三四岁的小姑娘面对镜头,声音清脆如铃:“我以后想成为艾莎!”采访者笑意盈盈,而我却怔在原地。在我们的童年,理想总是庄严的——军人、老师、科学家,仿佛一颗种子必须长成参天大树。而此刻,这个孩子只想活成童话里的冰雪女王。事后我特意在手机上查了查,艾莎,那个从怯懦走向勇敢、最终加冕的女王。原来在孩子单纯的世界里,梦想不再是“成为谁有用”,而是“成为谁快乐”。想到此,我不禁莞尔一笑,为这份未经世事的纯真。
这份突如其来的开心,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深处另一扇门。
那是几年前的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饭后溜达至空港小学,正值上学时分,孩子们像归巢的雀鸟般飞奔入校。我也怕撞着孩子,便驻足在路边。人群中,一个肤色黝黑的小男孩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迟迟不肯进校门,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母亲。顺着目光,我看到那位中国母亲同样焦急,却只能不停地鼓励。
后来我才知道,大家都叫他“小煤球蛋蛋”——这样称呼绝无恶意,反倒是种带着疼惜的爱称。
校门即将关闭,孩子仍站在原地,带着哭腔:“妈妈,他们那样看我。”
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嗯,我知道。但我相信你很勇敢,你很棒,没关系的。”
“妈妈,我……”
话没说完,哽咽便堵住了喉咙。但他终究还是看了母亲一眼,狠狠地抹了把脸,摆着手转身跑进了教室。
那一刻,我站在一旁,鼻子陡然发酸。人生这一趟,何其不易。这么小的孩子,已经隐约感知到了“与众不同”的重量。我真想冲过去抱抱那个小小的身影,告诉他:“宝贝,你没有错,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你只管活出你自己。”
可他那么小,怎会懂得?我回头望向那位母亲,直到确认儿子进了教室,她才长舒一口气,背影略显孤单地离去。
不知为何,这两个画面总在我脑海中重叠。一个是无忧无虑的“艾莎梦”,一个是小心翼翼的“煤球蛋蛋”。我不知道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如今身在何处,是留在北京还是回了非洲,是否已经长成了当初母亲口中那个“勇敢的少年”。
我只知道,生活有时热闹如盛夏的广场,有时冷清如冬日的校门。但愿这世间每一份“与众不同”,终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个孩子的梦里,都能下一场纯净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