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谢遮沈妙仪
简介:我的谥号是思。
谢遮要我在地下,追悔前过。
可我做了一辈子贤后。
死时万民哀悼,群臣哭灵。
就连素日不喜我的太后,亦在我的棺椁前,泣涕如雨。
思来想去,他大抵是怨我三件事。
一是贵妃亡故后,我未能如他所愿,脱簪戴孝。
二是宏儿患病,我忙于宫务,疏于照顾,致使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年少夭折。
三是当年,他还是储君之时。
我明知他心有所属,却还是仗着家世,做了他的太子妃。
夫妻多年,始终离心。
重生一世。
我放过他了。
「臣女与太子,并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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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慈宁宫的檀香静静地燃着。
一片寂然里,太后不轻不重地反问:
「哪里不配?」
我沉默。
我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女。
自幼养在太后膝下,随她学四书五经,女德女训。
多年下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京中贵女,无人出我左右。
在外人眼中。
我与太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以,我轻轻地道:「殿下已经有心上人了。」
「那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沈家二小姐,他们青梅竹马……臣女不愿拆散他们。」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太后无声地笑了起来:「就为这个?」
「你糊涂。」
「帝王家,最不看重真心。」
太后也是崔氏女。
十七岁入宫,熬了五十年,才熬到今天的位置。
我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攥紧衣角:
「但臣女看重。」
太后轻轻一怔。
还没待她反应,我紧接着解释道:
「臣女不愿嫁太子,并非只为了儿女私情。」
「父亲如今高居一品,兄长也在年初升任兵部尚书,掌御林军。」
「外戚势大,殿下未必不会忌惮。」
话音落下,殿内沉默良久。
太后轻叹一声:「你说的道理,哀家如何不懂?」
「可是宝月啊,哀家心疼你。」
「这些年,你为了来日能做一个好皇后,吃了多少苦头。如今却要把唾手可得的位置,让给她人……」
她抬起眼,惋惜地道:
「孩子,你真的能甘心吗?」
2\.
我沉默地看着娘娘。
如她所说。
前世,我的确是个好皇后。
日日晚睡早起,打理宫务,不敢有片刻歇息。
太皇太后驾崩后,宫里闹起了时疫。
太后最先染上。
她虽然不喜欢我,却也是谢遮的生母。
我刚操持完丧仪,便搬去了慈宁宫,贴身照拂。
最后娘娘痊愈。
我却累晕了过去。
醒来时,谢遮就坐在我身边。
我们是政治联姻,没什么感情。
关心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垂眼:「你倒也不必如此要强。」
我虚弱地对他笑:「陛下尚且宵衣旰食,臣妾怎么敢偷懒?」
四目相对。
谢遮原本冷硬的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
他伸手,撩去我额前的碎发。
太皇太后曾教过我。
皇后有劝谏天子之责。
所以谢遮为政事震怒之时,只有我敢上前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
「陛下息怒,一人之过,何至于连累九族?」
见他犹有愠色。
我想了想,咬住唇:「陛下若是实在生气,便打臣妾几下出气好了。」
话音落下,谢遮倏地盯住我,眉头微挑。
当晚,他咬着我的耳垂,声音促狭:「是这样打吗?」
我羞耻地捂住脸。
新婚燕尔,我们渐渐的亲密起来。
谢遮登基的第二年,我生下了宏儿。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视若珍宝,每天醒来都要亲自抱一抱,才肯去上朝。
三年孝期一过,沈妙仪便入了宫。
谢遮直接将她封为了贵妃。
多年青梅竹马,他对她还有旧情。
沈妙仪明艳,张扬,活泼。
年少时,她总爱跟在谢遮身后,像一瓣跳跃的桃花。
如今,她做了贵妃。
更是不分时宜地缠着谢遮。
不许他批阅奏折,更不许他召幸别的妃子。
我自然劝过。
也与沈妙仪语重心长地谈过。
就连太后也觉得她恃宠而骄,欺辱嫔妃,藐视中宫,重重地申斥她多次。
可沈妙仪却并不将我们当回事。
她抬起下巴,挑衅般看向我:「这宫里,受宠才是最大的。」
「我便是要这江山,又有何妨?」
「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3\.
我不是一个善妒的皇后。
宫里嫔妃众多,也有不安分的,钩心斗角,争风吃醋,屡禁不止。
但没有一个人如她一般狂妄。
入宫以来,逼死了三个宫女。
惹得前朝指摘,后宫不安。
甚至还妄图对中宫嫡子下手,动摇江山根基。
所以,她死在了我的手里。
太后和我是同谋。
谢遮虽有疑心,却没有证据。
沈妙仪的丧仪上,他逼我为她脱簪戴孝。
我冷静地道:「臣妾身为国母,只可为天子和太后戴孝,断无为妃嫔守孝的道理。」
祖制如此,群臣也站在我这边。
谢遮冷笑片刻,拂袖而去。
大抵从那时开始,他对我有了怨气。
唯有初一十五,才会到我的宫里。
我心里也有怨,加之地位早已稳固,也不愿低头。
帝后离心。
关系就这样僵持下来。
直到宏儿骤然离世。
丧子之痛,痛彻心扉。
我一病不起。
病重之时,谢遮守在我床前,亲尝汤药,彻夜照顾。
可等我好起来后。
他又开始怨我。
夜夜宿在我房中,掐着我的下巴,神色冰冷:
「若非你一心扑在江南水患的募捐上,整日忙着裁撤宫人,怎么会忽略宏儿的病情?」
「你害死了朕的嫡子,就只能赔朕一个。」
4\.
我与谢遮做了三十年夫妻。
明君贤后,人人称赞。
我再次生下的孩子,也被立为了太子。
可没人知道。
谢遮因忌惮我父兄,明升暗贬,将他们赶去了苦寒之地。
此后数年,我再也没能见他们一面。
也没人知道。
边疆动乱,谢遮本不想出征。
但我不愿将这个隐患留给太子。
哪怕谢遮已经头发斑白,我依旧温柔地劝他,御驾亲征。
他轻嗤:「你是不是一心盼着朕死?」
我没有回答。
实际上,快死的人是我。
丧子又生产,早就掏空了我的身体。
三十年来,月寒日暖。
我没有一夜睡过好觉。
出征前夕,我倒了下去。
醒来时,谢遮坐在我身旁,身上还穿着带着晨露的铠甲。
几十万大军,等他一声令下开拔。
可他只是沉默地坐着。
一纸薄薄的月光,挡住了他的脸。
谁也没有先开口。
思来想去,我们之间,似乎从没有过多少情深义重的时刻。
更多的是义务。
还有如丝般幽若暗生的恨。
绵绵不绝,缦缦奈何。
沈妙仪的死,谢宏的死。
谢遮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今生夫妻,前世仇人。
所以,他说:「若有来世,你我只做路人吧。」
……
正合我意。
回过神来,我哽咽着跪倒在娘娘身前:
「臣女福薄,不配担此大任。」
「求娘娘……莫要让我做太子妃了。」
5\.
太后素来疼我。
她对外随便编了个理由:
「崔小姐的八字与太子不合,不宜入宫,还是自行婚配吧。」
是以,再见到沈妙仪时。
她已经成了准太子妃。
马球会上,她坐在一群贵女中央,笑盈盈地听着她们的恭维。
余光瞥见我路过。
她挑眉,故意放大了音量:
「贤淑有什么用?灾星的命数,这辈子也别想靠近殿下一步。」
我抱着小猫,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谢遮出现。
沈妙仪欣喜地站起来。
可谢遮却径直走到我的身边。
他敛眸,缓缓开口:
「京城今日率发时疫,你日常侍奉皇祖母,要提醒她保重身体,无事不要外出。」
我怔了下。
谢遮素来重孝道。
但平日为避嫌,他都是派近侍询问太后的近况。
今天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竟然亲自来问我。
还在这么大庭广众的地方。
事已至此,我微笑:「臣女记住了。」
四目相对。
谢遮没有说话。
只是很轻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他离开后。
沈妙仪沉着脸将我拦住:
「我与殿下已经定亲,你离他远点。」
「没看到殿下对你根本没有男女之情吗?你若是还要颜面,就不要往前凑。」
话音落下,我轻轻啊了一声,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既然殿下对我无意,你这是在紧张什么?」
沈妙仪哽住。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无声地笑了下:「你放心吧,沈小姐。」
「我跟殿下此生,没有夫妻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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