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前段时间跟朋友聚会，聊起各自的孩子，一个朋友说给自家小孩报了钢琴课和舞蹈课，另一个说报了街舞和篮球课。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从课程表聊到考级安排，从学费聊到接送路线，越说越起劲。我坐在旁边听得直乐，忍不住插了一句：“现在的孩子，课外喜好样样都得花钱，不花钱的喜好都不算热爱。哪像我们小时候，喜好一分钱不花，但那是真热爱。”
这话一出，在座的朋友都安静了一下，然后一个个点头。有个朋友叹了口气说，可不是么，现在说起孩子的“喜好”，大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学费、课时、考级，跟喜好本身好像没多大关系了。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翻起了小时候的那些事儿。
我们这代人的热爱，从来都是自己说了算。喜欢什么，就自己去追，时间自己安排，后果自己承担，没人替我们操心，也没人替我们兜底。就拿踢足球来说，我们那时候喜欢足球，哪有什么足球课？没有教练，没有课程表，没有家长接送，有的只是每个周末清晨六点，足球场上那场雷打不动的约定。早上六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不用闹钟，闹钟对我们来说压根不存在；更不用指望家长喊，父母巴不得我们别去搞这些“不务正业”的玩意儿，早上喊我们起床的唯一理由永远是“赶紧起来写作业”。但我们自己会醒。那时候的生物钟特别灵，一到周末，天刚蒙蒙亮，心里就像装了个报时的钟，到点自然睁眼。睁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赖床，是翻身下床，扒拉两口饭，推出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一路蹬到球场。夏天的清晨，路上还挂着露水，风是凉的，心是热的。一帮人呼啦一下在球场聚齐，你喊我、我喊你，还没开场就先闹成一片，那场面，现在想想都带劲。
现在的孩子也有喜好，钢琴、舞蹈、街舞、篮球，一样不落，可每一项喜好的背后，都跟着一张课程表、一笔学费和一个来回奔波的家长。上课的时间不是孩子自己定的，是家长排好的；每天到点，得家长提醒“该去上课了”，不提醒，那就真的忘了；下了课，得家长去接，接晚了孩子就站在门口等。我们那时候，时间全凭自己自觉，因为一旦忘了，那就是真的错过了。我们没有微信群，没有电话通知，约定都是头一天在校门口、在操场上、在谁家楼下喊一嗓子：“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说好六点就是六点，错过了，没有改期，没有补课，没有“下次再说”。更要紧的是，场地就那一块，去晚了，球场上早就被别人占了，你只能蹲在场边，眼巴巴看别人踢。所以那时候的我们，对时间有种近乎较真的自觉——迟到一次，可能就少踢一场；错过一回，一个星期都缓不过来。
这种自觉不是谁逼出来的，是我们自己珍惜。因为热爱，所以舍不得迟到；因为舍不得迟到，所以拼了命也要赶上。为了能拥有一双像样的球鞋、一件心仪的球衣，我们能把读书考试当成一场“交易”来拼：考出好成绩，回家往桌上一放，家长一高兴，大手一挥：“买！”那套装备，是拿成绩换来的，是靠自己挣来的，穿在脚上心里那个踏实，比现在收到什么礼物都强。夏天顶着大太阳踢球，衣服能拧出水来；冬天呵着白气上场，手冻得通红也不肯下场。摔了跤，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跑；磕破了膝盖，回家还得瞒着爸妈，说是走路不小心摔的。热爱是自己守住的，东西是自己挣来的，那种成就感，现在的孩子很难体会。
现在的孩子呢？好像一切反了过来。先得有奖励，才会有喜好。跳完一支舞，奖励一个玩具；练完一场球，奖励一顿大餐；考级通过了，奖励一次旅行。喜欢一件事，变成了完成任务，任务完成了，就该有“工资”。其实他们也挺累的，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上课，周末两天排满兴趣班，比我们当年忙多了。倒不是说奖励不好，给孩子一点鼓励天经地义，只是我常常忍不住想：当喜欢这件事需要靠奖励来驱动的时候，这份喜欢，究竟还能撑多久？等有一天奖励没了，玩具不新鲜了，大餐也吃腻了，他们还愿意天不亮就爬起来，只为奔赴一场热爱吗？时代确实变了，这没什么好回避的。我们小时候，物质匮乏，选择稀少，一份热爱就显得格外珍贵，值得我们用全部的自觉去守护。现在的孩子，物质丰盈，选择眼花缭乱，钢琴、街舞、篮球、编程、画画，什么都能学，什么都有条件学。他们见过的世界比我们当年宽阔得多，这是时代的进步，是好事。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当我们忙着把热爱“安排”给孩子、用课程表和奖励填满他们的时间时，是不是也该留一点空白，让他们自己去撞见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不用提醒、不用奖励，天不亮就想爬起来去追，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也许，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被安排的，而是自己长出来的。它需要土壤，更需要一点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