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趣行

春日俏,风已暖,我们一行16人,像16只蝴蝶,在春风的鼓动下,扇动双翅,翩翩越过琼州海峡,停息在那片海岛上,触须所及,趣味无限。

一、非遗拾趣

抵达海南的次日上午,我们在海口市非遗文化展示中心瞻仰、学习了海南的优秀传统文化,我们深为其趣所动,也深深被海南人民的智慧折服。

先说黎族人渡水用腰舟的习俗吧。腰舟就是一个大葫芦瓜壳制作的,“外部有编织的网套,可以当作抓手,底部有围足。有的颈部有开口,盖上皮盖子,渡水时可以把衣服、食物放进去。操纵时,可以单手搂着它,也可以双手抱着它,用另一只手或双脚划水渡河。”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双手扶住盆沿儿,在水里扑腾,学习游泳的样子,那是有趣的挑战。我想划这腰舟,也定有一番趣味吧。何况这又是多么便捷而又唾手可得的一种交通工具。当然肯定会有危险,不过对于南方人来说,应该都是识水性的,操纵它小菜一碟。他们用它,只不过因为它可以很好地辅助渡河,省力又耐久。

新盈镇渔家的服饰也独具特色,材质多是丝纱,上衣紧身露臂,没有领子,可避免衣服与海风吹来的网线相勾扯。下身则是筒笼裤,宽大,即使湿了也很容易被海风吹干。海南的渔家女们可真是聪明,衣服美而实用。

临高县的渔歌“哩哩妹”也发源于新盈镇,早在南宋期间就有了。它被作曲家黄准评论为“中国最好听的渔歌之一。”

想一想,在碧蓝的海上,渔家姑娘们一边打鱼一边歌唱的情景多么让人沉醉,由此我联想到海螺姑娘的传说故事,结果在下一分钟就看到了故事的图片简介,真是景随所想,所愿随心,哈哈。

海南人民的捕捞技艺更是体现了他们的智慧。他们根据潮汐涨落、鱼汛节令、河床环境等创造出多样的捕鱼技艺,还根据地形高低、地质软硬、水流方向和水位深浅以及鱼的习性等,使用自制的捕捞工具在浅海捕捞。疍家人的疍歌旋律与波涛起伏、潮汐消长的大海律动相结合。让劳动有了趣味,创造了艺术,产生了美。

海南的制盐技艺也有着悠久的历史,原始的晒盐、制盐古盐场距今已有1200多年,砚式槽式晒盐法最为独特,在此不一一列举

接下来,我们还看到了传统的医药、陶艺、竹编和纺织等技艺。

纺织方面,黎锦最为有名。黎族人一般使用脚踏单锭纺车,比内地手摇纺车效率更高。他们的织机是原始棕板织机,主要织带状织物。还使用一种古老的腰机,织造时织工席地而坐,倚靠两脚和腰部控制丝线的张力,这单从外观和内地织布机相比就截然不同。她们还发明了不少提花方法,作品有单面锦、双面锦和挖花锦等。她们的踏板织布机和我们内地传统的旧式织布机相差不大。随着民族融合和工业发展,布匹的生产越来越理想化了。前面值得拜访的还有很多,比如节日文化,以及妈祖的故事和钻木取火的记忆等,都那么有趣,文化气息满满。我们这16只蝴蝶扇呀扇,嗅啊嗅,瞻仰赏读的趣味哪能拾完,只拾取一二,放进心里吧。不知不觉已到出口。外面阳光灿烂,好一个艳阳天。

二、火山探趣

3月21日瞻仰浏览了非遗馆之后,采风团人员纷纷登上了赶往火山口地质公园的大巴车。尽管3月份海口的天气并不十分热,车内已空调开放,我们惬意地坐在车上,眼睛不忘观看沿途风景。

海口市区的道路和内地城市道路路面并无两样。马路宽阔笔直,只是转弯处并不突然来个直角,先是在稍远处有一点铺垫,不慌不忙地缓缓弯下去,有了一个缓冲,让人的视野拉得更远更宽阔,心也跟着舒放下来。单看这路,海南的节奏也是慢的,悠悠的,如光阴变化,让人不必想那些着急的事儿,甚至有闲暇让人在思想深处蹦出一点火花来,继而莞尔一笑,哦,哪一天的趣事在脑际盛开了那么一会儿。这里的道路,给你一些遐想的空间,比内地多了一点儿悠趣。

路边的景观,自然是别有一番风味。椰子树和棕榈树到处都是,这是南国独有的风景,在图画上看到的“南国风情”的油画正是如此。只是很怪的是路边的树并不十分高大青绿,同行的本科老师说:“这与树种、土壤和季节有关,这里的树刚过完冬天还没完全醒过来呢,所以不那么绿,至于不怎么高大,那是因为不能让它们长太大啊,是有安全隐患的,高大的椰树在台风多发的海南易带来断枝、落果风险。你想那果子掉下来砸着个人,还不像颗炮弹似的。”说得我们都笑起来。

除了椰子树、棕榈树、榕树,其间还穿插种植爆竹花、三角梅等花木。爆竹花火红火红的,花朵硕大,抱成团,聚成穗,像一嘟噜一嘟噜的爆竹挂满一树,在碧绿的枝叶间,正等着人摘取燃放。

三角梅则随处可见,它们像渔家小姑娘一样娇俏可爱,带着一股憨劲儿,蓬蓬勃勃,在春日的阳光里载歌载舞。路边还有槟榔树,它们共同构成海南独有的自然景观。

出了市区,从柏油路面过渡到乡间土路,进入“蛮荒之地”了,路越来越窄,仅容一车通过。路旁的树也从椰子树变成一丛丛小灌木,高高低低,与半枯的野草藤蔓纠缠撕扯,似乎争着霸占地盘似的。时而有红色的土壤裸露,想必是火山口越来越近了。

等车再次上了柏油马路,又出现了椰子树,看来椰子树更喜欢与人为伴。行人和旅客越来越多,火山口地质公园大门已赫然在目。

火山口地质公园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满怀着期待地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三角梅园。三角梅的花比内地要嫩、要鲜、要亮,嫩的弹指可破,鲜的离老远就能闻到清芬之气,亮的晃人的眼,这是充足的阳光赐予的妖娆妩媚。我看到它们,有一种想用眼睛锁住的冲动,可又怎能锁得住呢?只能看看,放在心里罢了。

整个园子树木葱茏高大,与市区截然不同,这里有它们任意生长的空间,且品种繁多,除了松柏和椰子树之外,其他的我可叫不上名字了。相逢何必曾相识,何况它们用丰富的氧分子欢迎我们,把化不开的绿融进空气里,把叶的芳香融化在柔风里,把润泽饱满的气息揉进阳光里,与山体共同创造出无声的热情。“来吧,我们欢迎你。”

我们则只能报以高山仰止的崇敬来拜谒。拾级而上,蔓草丛生,横柯上蔽,疏条交映。

我们一阶一阶往上爬,阶梯随着高度的增加变得狭窄蜿蜒。空气里的水汽、热气越来越浓重。我们说笑着,并不感到疲惫,或许它早被想象的奇趣赶走了吧。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心里有目标,带着探幽揽胜的心境,是不怕累的。其实这时的劳累往往被忽略。我想到小孩子的学习,他们如果没有目标,也没有好奇心的驱使,学习自然是枯燥而烦恼的。

哈哈,我们终于到山顶了,可是火山口在哪里?只影影绰绰看到对面和周围一些红色山体,其余便都是绿枝横蔓了。同伴说:“别急呀,你看中间那深而阔的部分就是火山口嘛,我们已经站在它的唇沿儿上了呢,还得往下去。”的确,向下看,有石阶沿着火山口内壁曲折盘绕,交映在茂密的树林之间,我们需得一阶阶往下走,方能到底部。

及至底部,看到了一个幽深扩大的黑洞。如果整个火山是一座盘卧的巨蟒的话,我们则进入它的口中,已站在它咽喉前面了。我和兰妹斗胆向里走了几步,其实除了黑,氤氲的湿气,什么也看不到。秋姐说:“可别往里去呀,你不知道里面住着啥呢?”说得我俩一时心中发紧,好在上面人多,也无畏惧,只是不可久留。人与自然是有边界的,可以远观,绝不可以亵玩。

我们手腕手相牵而上。探趣的兴奋,让我们心中充满快乐。

回望火山口底部,看那一挂挂的绿藤,瀑布一样飞泻而下,就会觉得那里仍然存在着生命的活力,那黑洞,也一定有什么玄机,它或许在默默地保佑着这方水土。

三、踏浪闲趣

应朋友邀约去海南,一定要看海的,不然我们常见的那幅“海南风情”的油画,只能去想象了。椰子树、沙滩、大海,这三种意象放在一起,的确是完美的构图,再加上海滩上的你,让图画有了动感,有了活力。

离开地质公园,我们直奔海滩,感受凉爽的海风带来的海的气息。

海在我们面前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水晶蓝,越远越蓝越深邃。她把天空的蓝揉进自己的水波里,再涂上一层海藻的绿,抹上一层阳光的亮,丝丝滑滑柔柔,是七仙女的彩锦铺成的吧。越往近处,颜色渐浅,由深蓝到浅绿,越发澄澈,能看见水底干净微黄的细沙。今天的风不忍薄看海人的面子,它欢快地推涌着海,掀起一阵阵几尺高的翡翠般的海浪。每当浪头打来的时候,它们共同制造出一首短而有力的强音:“哗——哗——哗——”浪头落下,海滩上铺上一层层碎玉的屑末,在晶莹的绿上盛开出一朵朵牛奶色的白花,很快它们又被下一波海浪收回到大海里。这是大海的喘息,没有丝毫腥味,只有清新的海水的润泽、清凉。

我的脚刚一接触到水的一刹那,凉得我一阵惊悚,好在一会儿就不觉得凉了,因为它不是冰凉,而是丝滑的,透着一股爽劲儿的凉,让人疲惫的身心顿时得到舒展,得到宽慰。

海边的沙地细而柔软,水下十分瓷实,脚踩上去像踩在夏天的凉被上一样舒服。也时有细沙钻进脚趾缝里,可一点都不腻,爽爽的,很亲肤。

难得的半日闲暇,好好放松一下。你不妨在海水里奔跑,弯腰掬起一捧水,洒向更远的蓝,不妨专等那喧嚣的碎玉般的浪头涌来,踏下去,踏下去,哈哈,这碎玉,顷刻变成一团团丝绒线,踩上去好软好柔密,由脚心透到骨缝,是一曲海之歌的和弦。

啊,又一个大浪打来,我们猝不及防,然后忍不住望着伙伴们大笑,我们的裙角或裤腿全湿了,连上衣的下摆也几乎得到了海的亲吻。同行的秋姐玩得最兴奋,她在海水里反反复复地跑,那一刻,我们都变成了孩子。

在海滩的沙地里可以寻到各式各样的贝壳,只是这里人流量多,好贝壳极少,可谁还在意这个呢?因为能在这儿踏浪,能领略到与大海的亲密接触,已经很开心快乐了,夫复何求?

上了岸,我们坐在高大的椰子树下,一边擦脚一边休息。忽有灵感滋滋,吟诗一首:

南方有良友,

唯恐春将歇。

赠我双飞翅,

翩翩海之隅。

跹跹踏浪去,

不惜春衫湿。

半日闲情里,

欢愉共相知。

四、书院访趣

在海口的第二天上午,我们乘车赶往儋州书院。坐在车上,看着海南特有的风光,遥想着苏轼当年在儋州可能的种种境遇,其中一定不乏趣事。

乘车两个小时,书院赫然在目,古朴典雅,有江南园林的意境。门头有“东坡书院”四个大字的木匾,是清代书法家张绩所书。

跟着导游进了大门,一处处瞻仰不同建筑景点。载酒亭位于中轴线上,八角飞檐造型独特,亭内绘有苏轼生活的情景图。载酒堂是书院核心建筑,曾是苏轼讲学之地,堂内正中塑有苏轼、苏过及李子云的雕像,再现当年讲学场景。堂壁镶嵌有《坡仙笠屐图》石刻,描绘苏轼遇雨借竹笠木屐而归,与村民嬉戏的情景,可见他在当地是怎样受人们爱戴了,这也是他与民同乐的思想展现。

东坡祠位于载酒堂后面,这里展示了苏轼的书画拓印件及研究专著。

我们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走下来,处处感受到庄严肃穆的文化气息,聆听到他在儋州让人可亲可敬的所作所为。

我们都知道苏轼遭一贬再贬的磨难,但他生生活出了自己的趣味。

我们读着一面面墙壁,也读着一段段历史。

被贬黄州时,他说黄州猪肉好。900年前的黄州是什么样的闭塞荒凉,他愣是看不到;被贬惠州时,他能日啖荔枝三百颗,毒蛇蛮瘴却不提,还说“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贬至儋州,他爱上了这里的生蚝。我遥想当年的海南,除了海产品,恐怕别的美味极少。

苏轼不懒,更不怕麻烦,没有的,自己创造。在友人帮助下,他建立学堂,教孩子们识字,而且管饭,在文化不能当饭吃的年代,他是怕别人不来他这儿学习啊。

他还托人捎来谷种,劝老百姓种地,终于让海南的春天有了更加盎然的景色。且看苏轼的《减字木兰花·立春》:“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便丐春工,染得桃红似肉红;春幡春盛,一阵春风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

海南的土著族和移民汉族因语言和生活习惯不同,时常发生口角之争,苏轼在此还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在他的劝合帮助下,黎汉两族走上了互利互惠的道路。公元1101年,65岁的苏轼被赦返回北方时,海南的乡亲们十里相送,依依不舍。

不管苏轼被贬到哪里,他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此心安处是吾乡。正是这样的心态才让他活得充实而有趣。他在《别海南黎民表》中说:“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不管在哪里,都造福一方土地,离开了自然没有遗憾。

从宋到清,海南出举人767人,进士96人,“东坡不幸,海南幸。”海南因为苏轼有了更深的文脉、更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更广阔的历史空间。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活出了任性和潇洒的自我,有趣的自我。我想起他那幅画有枯木的画,想起他戴着斗笠冒雨前行的样子,想象着他每到一处都被美食倾倒的惬意,我知道,他把坎坷的经历都化成了一个“趣”字,是透过云缝的阳光,是寒冷过后的一缕春风,是前行的执着与坚定。

短暂而愉快的海南之旅结束了,银翅轻展,那些文化、景点、趣事和人情早已化作斑斓的色彩,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翩然于海峡之上,星光引路,愿景在前,我们仍会抵达一个又一个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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