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在屋里闷得太久了,今日出来走走,竟觉得天也高了,地也阔了。信步走到梅园,不期然与一树白梅撞个满怀。
这梅,怎么就这样耐看呢?枝枝蔓蔓,向上伸展着,极有章法,绝不旁逸斜出。花瓣也不是那种寡淡的白,而是白里透着隐隐的绿意,像是把初春的生机都收在里头了。那萼片,浅浅的绿;那花托,淡淡的胭脂色。这样素净的搭配,看着就觉着养眼,竟让人一时找不出话来形容。
我凑近了细看,这花开得也讲究。不像红梅那样紧紧贴着枝干,而是端端正正地开在手指长的小枝顶端。一朵一朵,干干净净的,像是刚洗过脸的小姑娘,有一种天然去雕琢的美。它们疏疏朗朗地立在那里,让人感觉不出它的孤傲,就这样很舒服地融进背后的天空、远山,融进这整个的春天里。
看了许多的梅,或是太艳,或是太傲,总觉得隔着一层。唯独这一树,说不清是花成全了这方天地,还是这天地成全了花。
或许,是看惯了红梅的热闹,忽然遇见这样清寂的白,才觉得格外入心罢。又或许,是在屋里闷得太久,心也跟着逼仄了,如今叫这春色一照,整个人都舒展了,看什么都觉得好。
风过时,有花瓣轻轻飘落,不声不响。我忽然想起,这样素净的颜色,这样疏淡的姿态,倒像是在屋里闷了许久的人,乍一见天光,反倒有些怯怯的,不敢张扬,静静地绽开,慢慢地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