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暑假,古樟树上,蝉发出聒噪的鸣叫,天空湛蓝湛蓝的,没什么云彩,空气中热浪涌动。站在屋前地场上,方毅无聊的很,目之所及,都是山,真叫心里堵得慌。正前方是笔架山,其实方毅也不知道具体名字,看着是笔架的形状,方毅总喜欢把它叫作笔架山。左前方是最远的,那一座叫黄龙山,这是一座一山踏三省的山,人称湘鄂赣的“香格里拉”,听说站在山顶能看到洞庭湖日落,此时天气正好,隐约能看到山谷及山脉的走向。
哎,除了山,还是山,总是憋在这个山沟沟里,方毅思索着,过了一会,望着黄龙山的瞳孔突然放大了,方毅大腿一拍,“对呀,山,爬山!”
方毅开始激动起来,对,去爬山,爬哪座呢?笔架山还是黄龙山?笔架山?看着不远呀,也没什么传说,连名称都不知道,没什么意思!黄龙山?太远了吧!远?怕什么?怕个球!方毅想着想着,感觉心跳都加快了!
心动不如行动,方毅冲进堂屋一把操起他的破自行车,就往方波家那边冲,方波说他玩的最要好的玩伴,非常热心肠,所以基本不需要怎么游说,接下来,他们两人同盟去游说其他的玩伴,在“站在黄龙山顶看洞庭湖日落”的美好愿景感召下,包括自己方毅邀下了方波、方明、方立、陆杰共5人,一阵头脑风暴后,各自散去。
第二天很早,5人各自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带着水和少得可怜的干粮就出发了,干粮少是因为孩子们不敢跟家里说实话,只说5个什么人大家一起去爬黄龙山,至于爬到山顶看日落一概不提,因为那意味着要在山上过夜,家长听着“大家一起”,又是些自己平时熟悉的孩子,也就不多过问什么,家里的花生,炒熟的黄豆之类的拿点儿也没多大损失,孩子也不敢多拿,也就随他们去。 那还是2002年,孩子们都没有手机,也没有地图,方毅作为领队,一路问路,有时候会碰到个热情而又糊涂的人,他们又走了很多弯弯绕绕的冤枉路,但兜兜转转总算是来到了山脚下,38公里骑行了4个多小时。嚯,眼前的黄龙山巍巍赫赫,虽然生活在山上,但是,相比之下,屋前屋后的那些山简直就是小土包,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找个人家寄存自行车时才知道,黄龙山海拔1500多米,目前位置海拔200多米的样子,这时候已经12点半了,于是他们赶紧吃把花生黄豆之类的开始登山。虽然他们屋前屋后都是山,但是登过的最高的山是只是走亲戚时两镇交界的小山,这些没出过县的孩子都没登过这么高的山,所以他们也远远低估了登黄龙山的难度。
开始两个来小时还算顺利,爬了500多米,风景很美,远处的村庄开始尽收眼底,但是天公不作美,天上开始起乌云了,而且山势越来越陡峭,又爬了150多米的样子,这高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茂密而高大的树林了,随着海拔的升高,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也稀薄了,灌木丛中,偶尔能听到牛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依然坚持继续往上爬,此时体力消耗得已经非常厉害了,“前面好像没有路!”跟在方毅后面的高个子方明突然这么说。大家跟着上前去看,这里是个高耸的悬崖,人迹罕至。
“绕过这个悬崖吧!”方毅鼓励大家。
“但是这里根本没有路,都是荆棘丛。”方立站在悬崖下伸了伸脖子说。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了,迅速地翻滚变换着形状,脚以下,乌云借着横风横扫着灌木丛。
“我们可能是迷路了。”坐在地上的陆杰说道。
是的,不得不承认,已经是迷路了,当时为了能登顶,选了一条更难走的路,没想到这么难爬。
“我们还是停下来吧,干粮和水都不多了,而且天气不好,即使登顶了也看不到日落。”方波冷静地分析着。
“行吧,那我们趁着这天还没下雨,赶紧找些柴火,找个避风避雨的地方。”方毅只好顺水推舟。
于是大家又忙开了,傍晚时分果然下了一场暴雨,停雨时,天已经擦黑儿了,想要下山看来也是绝无可能了。这山上真冷,他们都穿着单衣,所幸他们在崖洞里生起了火。下雨前准备的柴火根本不禁烧,晚上轮流着在周围搜刮柴火,作为队长,方毅自然是更卖力些。这真是一个漫长的夜。。。。。。
终于捱到了天亮,饥肠辘辘的5个人赶紧把火灭了,开始原路返回。
到了寄存自行车的那家热心人家,看到这群灰头土脸的孩子,大概猜到了几分,留他们吃早餐,孩子们硬是不肯,只是在压水井那用手胡乱洗了把脸。幸好陆杰衣兜里有点零花钱,到街上请大家一人吃了个大馒头。
行至一座大瓦屋前时,虽然此时天气晴朗,由于昨天傍晚落下的雨水还没干,那段路也烂透了,坑坑洼洼的,所以大家下车推着走,大瓦屋前面的场地高于路面,几个女孩子在上面跳绳,不时发出咯咯咯的欢笑。陆杰走在最前头,然后是方波,然后是方毅,方毅只顾着推着车走路,目不斜视地走着。
“方毅!”方毅依然自顾自地走着。
“方毅!”
方波转过头,用手指着那群姑娘的方向提示方毅有人叫他,脸上露出一脸的坏笑。
方毅这才转过头来打量起这个叫她的女孩,身穿碎花连衣裙,扎着两个马尾辫,灿烂的笑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两个酒窝,一脸好奇地看着方毅,就好像是看到了珍稀物种。原来是小学三年级同学田蕙,那时她是班上的班花,男生都围着她转,而她与班长方毅最为要好,那时她寄住在外婆家,读完三年级就转学了,转眼间4年没见了。
“田蕙!你家在这里?”方毅激动而又好奇地问。
“不是,我奶奶家在这里,我家离这也不远,你这是从哪来?看你的脸上!”田蕙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圆形的小镜子递给方毅。
方毅这才在镜子端详起自己的样子: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脸黑的跟包拯似的,原来自己洗脸的时候太急,根本就没洗干净,只是把脸上的炭灰抹匀了点儿。更别提他那挂彩了的手臂和腿了,那身穿久了的衣服也禁不住荆棘的划拉,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我——我们去爬黄龙山了,碰上天气不好,昨晚在半山腰捱了一夜。”方毅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面红耳赤,手心冒的汗把小镜子都汗湿了。
“我在黄龙中学二(3)班读书,你可以写信给我!”田蕙眨巴那双明亮的眼睛对方毅说。
“咦——你这是要干嘛?”田蕙的玩伴拉长了调在起哄。
“我们也可以写吗?”方波也跟着起哄,陆杰方立他们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别跟着瞎起哄!”方毅尴尬地回怼着。
他们又简单的聊了几句,“怎么看到女孩就走不动了呢?”方明也开腔调侃起来,方毅这才与田蕙告别相跟着大伙继续往回赶。
渴望远方的方毅,终究还是没能在这个年纪跨越高山,看到辽远而壮阔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