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苏州工作的时候,租了一个房间600元一个月,后来跟朋友合租了一个顶层的一居室,950一个月。后来又工作了一年,有了稳定的收入,在老妈的强烈要求下换到了离学校比较近的高档小区,一个三居室,一共2200,房子虽然很大,有120多平,但是刚知道这个价格的时候还是觉得贵的咂舌,我住的是主卧,每个月850,其它两个房间住进了两个好基友。
我对那个房子的记忆是光线很暗。可能跟苏州的天气有关,也可能跟当时的心情有关。尤其是春天的时候,晴天的日子不多,总是稀稀拉拉的下着小雨,偶尔雨停了几天,也多半是阴天。早晨出门要小心的躲避着地上凹凸不平的水面,举着伞,然后到路口叫一个三轮车夫骑过一座桥把我送到800米之外的学校。
我对苏州的印象总是潮湿的。湿的樟树叶,湿的十全街,湿的地面和人民路上披着雨衣骑车的人们。最熟悉的地方要数十梓街和人民路的路口,干将路和人民路的路口和观前街临顿路路口。一下雨人就少了许多,还记得有次下过雨经过公园路,这是一条安静的沥青路,樟树树冠很大,几乎要遮住了天空,晚上昏黄的灯光投射到湿润的沥青路上,空无一人的沥青路闪着金色的光泽,我踩在上面,一个人走着,这种静谧的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还清楚的记得决定离开苏州来北京的那天。我坐着火车刚从北京开完会回到苏州,北京的热闹让我兴奋不已,回去的公交车上有很多空位,但是我站在车头,握着栏杆,通过一人高的前挡风玻璃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象,觉得特别拉风,心里想着要离开这座平淡的城市了,兴奋地在心里说别了!苏州!
没过几天,我坐着火车正式来到了北京,出了五棵松地铁口,一阵让人清醒的秋风吹来,深吸一口气,15度的空气让人舒服。北京的天比苏州要高许多,是湛蓝色的,树也更高大,杨树的叶子像是被涂了一层油蜡,闪闪的发着光。我拖着行李箱走在两排杨树的夹道里,觉得幸福无比。
现在回想起来,我对北京的好印象似乎只有那天刚来到北京的时候,从那天之后我就投身于北京的人山人海中,再也没有了那天北京留给我的秋高气爽和安详的感觉。
在临时找的酒店住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处小房子。在林业大学北门对面,生态研究所的院子里。房子很老很旧了,但是房子的外衣被涂成红色之后,在盛开的蔷薇花的映衬下,看起来仿佛世外桃源。我住的房子户型比较奇葩,是一个带阁楼的三居,中介把其中一个卧室跟阁楼隔出来,算是个小一居,对面的另一半房子住着几个博士和程序员。中介开价3200,后来请老家在北京做中介的一个姐夫带着一帮中介跟这个中介摆开拉锯战砍了一个小时价,互相揭老底揭的听不下去之后最终2900租了下来。房子里除了瓷砖地板和一张床别的什么也没有,我怀疑这根本不是卧室而是一个阳台加阁楼,但是窗户很大,秋天的阳光穿过这个隐秘破旧的小院照到我的床上,坐在床上感觉安静而温暖。
我暂时没有工作,专心准备考研。虽然我住的地方离宇宙的中心五道口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是隔着一个林大和一条被大货车压的坑坑洼洼的路,就似乎是另外一个安静破旧的宇宙了。我甚至很少出门,每天拿出一打A4纸练习翻译,看着写满的一张张纸心里就觉得很踏实,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开始练字,心思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有时候就躺在床上晒太阳、洗一天衣服。对了,当时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跟男朋友聊qq,每天开着qq,从早聊到晚,笑的合不拢嘴。
现在回想起来,爸妈那会工资也就四五千,拿出两人工资的三分之一来给我租房,想必压力也是不小的。后来男朋友来了北京,我就随他住到了胡同里的一间平房。
刚到东四三条的这个院子的时候,心里是惊讶的。虽说是四合院,但是院子被一间一间平房塞的满满的,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听说是文革期间抄没了很多地主的四合院,分给老百姓住,一家人就一间屋,大家就渐渐把能盖房子的空间全占满了。跨过门槛之后,整个院子的地基似乎被外面下沉了十公分,院子里留出的窄窄的过道也被人们的杂物塞满,有小孩子的鞋子,被冷落的玩具,大人的衣服、内衣裤,从一些杂物能看出来有几家应该是外地来打工的人家。沿着走廊拐了一个弯,有个大肚子的北京大爷穿着背心摇着扇子坐在下一个拐角处,再拐过这个弯,再拐一次,就到了我们的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平房,外面是几平米的厨房和洗澡间,里面是25平方左右的客厅+卧室。大门就是一扇单薄的刷着绿色漆的木门,旁边是窗户格子,有一扇玻璃没了,只有一层纱窗。
平房大部分是没有卫生间的,小便可以在洗澡间解决,但是大便就得跑到胡同里的公厕解决。一般公厕有四五个坑位,还有一个给行动不便的老奶奶们准备的马桶。早晨高峰期是要排队的,四个人蹲成一排的样子还满好笑的,但是谁也不会觉得尴尬,身边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奶奶和大姐。
最尴尬的是冬天洗澡,因为窗户破了一个洞,洗澡的地方跟外面的温度是差不多的。经常有一种挑战生理极限的意思。洗澡之前像一个战士般冲进去,洗完之后带着一身寒气跑进卧室去。过一会,就能看到洗澡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有道是“有情饮水饱”,天天在屋里吵吵闹闹,倒没有觉得条件艰苦。但是有一次,我邀请一位学生来家里玩,他显然被我家条件的简陋震惊到了,因为房子的外墙都没有抹上水泥,红砖直接露在外面,印满了通下水道的广告。我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又搬到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平房,装修稍微好了一点,但是门依然是很单薄的让人觉得略草率的门。只能起到隔离区域的作用,防贼是防不了的。
胡同里最好的一点是接地气,字面的地气。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裸露的土地,胡同里是遮天蔽日高大威猛的各式大树,隐藏在这些大树里的各式文艺小店是我每天生活的动力。在接地气的环境中碰见这样一些所在,就显得很不真实,好像漂浮在周围环境之上。记得我最初发掘的一家店是海鸥食堂,里面只有一个纤瘦蘑菇头的小姐姐,她既是店长又是店员,每次去要等她20分钟亲手做土豆泥饼底的披萨,再配一杯她自己调的水果茶。墙上是一些海景的手绘,还有各种形态的海鸥。后来我搬走了,不久这家店也不在了。后来又发掘了一家咖啡厅,名字记不清了,好像叫胡同里的美术馆。店里是水泥为主的装修,收拾的非常干净,门口摆着一些简朴的器物售卖,窗户外面就是摇曳的槐树和地上的叠影,店里摆的书应该是老板精心挑选的,因为在那里认识了几位很不错的作家。店里非常安静,连音乐都没有,一坐可以呆一天。
后来又搬家了,这家店有一年没有去。有一次偶然的机会,在58同城的网站上看到貌似这家店的房子在出售,我专门跑去这家店看,果然关门了,好像还有一些债务纠纷,门口画着红色的叉,还有一张讲述纠纷的纸贴在墙上。房子卖700万,我想如果我有700万,肯定马上买下来了。
后来喜欢的店陆续都倒了,就好像爱上一个人,却避免不了分手的结局,伤心次数多了对胡同也渐渐失去了兴趣。到现在,终于搬进了现代化带电梯的小区,有了24小时的热水,楼下是整齐排列的的各种便利店、烟酒店和中介门店。一切都很适合,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因为种种原因跟初恋分手之后,到了结婚的年纪,找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的人结婚。偶尔也会想起初恋,但是再也不会去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