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这么些年每当遇到点波折,意气难平,无处倾吐,心里有出离的愤怒时,就不得不翻腾点酸腐文章,来劝慰自我。偶尔也写字,舞文弄墨,读《道德经》什么的。却都不如唐诗三百。唐诗壮了我的气魄。
唐诗三百并不是按教科书那种节选顺序,也不是按论语那种节选要求。唐诗三百,得从五古开始,不是杂粮,是五言古诗。心中总是回味的,当属杜甫的《赠卫八处士》和李白的《下钟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这两首,仔细一看,不少相似之处,相似的是处境不同的是心境。都是到朋友家做客,喝酒,但喝出了不同的感觉。我窃以为李白比杜甫高级。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赏。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这是杜甫,遇到个至少二十年没见的发小。一见面发现小伙伴老了,人生一串啊,儿女像糖葫芦一样出现了,缠人的年纪,至少七八岁吧。买酒,炒菜,夜饮,怅然。郁闷了,越喝越郁闷,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前途未卜,后退没戏。穿越更是绝无可能。那个年代还没爽文。那怎么办,喝吧,以后怕是也见不到了,古人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抬头就是二十八星宿,参是一颗星,商又是另一颗星。《笠翁对韵》怎么说的,参商两曜斗西东。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啊。这酒是在山里,但喝得失落,悲伤,无奈。杜甫一生活了59年,44,饿死了家中幼子。不得志的日子远远多于白日放歌须纵酒的生活。高兴了喝,不高兴还是喝。
而醉鬼太白,怎么写的: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从终南名山下来,拜访一隐士——斛斯山人,复姓斛斯,发号乱想。到人家去喝酒。
反正也没啥事,既没手机,亦无网络。没上司也没工作。不用躺平不用卷。人太白活着,就是一篇诗作。光明磊落,啥也不琢磨,秀口一出,人修炼就成功了,脱胎换骨升仙。
晚上从一道教名山下来,一点也不害怕,山里的月亮跟着他。回头看看绿水青山,家里还有成吨的金山不怕搬。相携及田家,大老远看见就手拉手回家,回的是山里,不是吉野家。到了朋友家,童仆开门,处处绿色。碧山、绿竹、青萝、松风……总之,就是各种不同色号的生态绿。绿蚁新醅酒,美酒端起来,我醉你也醉,一起用酒涤荡尘世的心狠手辣、尔虞我诈,一本厚黑学,社会太可怕,喝醉我老大。
窃以为,窃喜欢,窃热爱李白的酒,应该是精酿的叫“伏魔”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