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宝玉正跟黛玉、宝钗在房里互相讥刺取笑，忽然听见隔壁宝玉屋里传来一阵嚷声。
黛玉侧耳一听，先笑了：“这是你妈妈和袭人叫嚷呢。那袭人也罢了，你妈妈再要认真排场她，可见老背晦了。”宝玉赶紧跑过去，只见他的奶妈李嬷嬷拄着拐棍，指着袭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袭人本来还想解释自己病了出汗没看见，可听到“狐媚子”“配小子”这些词，又愧又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宝玉替袭人分辩了几句，李嬷嬷更火了：“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认得我了！谁不是袭人拿下马来的！我都知道那些事！”黛玉和宝钗也过来劝，李嬷嬷拉住她们俩，把当年吃茶、茜雪被撵、昨天酥酪被吃的事，唠唠叨叨全倒了出来。
您说李嬷嬷这人吧，倚老卖老是真，可她心里那股委屈也是真的——奶大了宝玉，如今却被一群小丫头挤到一边，连碗酥酪都吃不上，换谁心里能痛快？当然，她骂袭人骂得这么难听，确实过分了。
但曹雪芹写这个小人物，不是单纯写她“坏”，而是写她“老而无用”之后的失落和怨气。这就是《红楼梦》的高明之处：连一个骂街的老妈子，你都能看见她背后的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