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压舱石】
我和媳妇坐在炕上算账,掂量来掂量去,还是一声叹息。计划没有变化快,父亲得了胆结石,去医院手术,掏出三千多;小舅子结婚,里里外外,又花去两千块。杂七杂八不大不小的支出,也有好几项。原计划两年内再攒个一万多块,三万多就能凑够首付,计划看来要泡汤,横竖是凑不够了。
媳妇说,昨天我去接水,水龙头又冻住了,等水的人又是烤又是烫的,好不容易通了,结果那水流,却跟小孩子撒尿似的,半天也接不上一桶。我算在这里住够了,反正今年春节,我要住上新房。我看这么着吧,结婚时,婆婆给我个金镯子,现在金价也挺高的,不如把它卖了,换成钱凑首付。
我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那是我妈妈给的,给了你,就是希望它能传下去,怎么能卖呢?媳妇说,啥年月了,还一脑袋老古董,我一个卖鞋的,戴个金镯子挺扎眼的,压箱底岂不白白浪费?再说了,往后咱们有了钱,什么样的首饰买不回来?先拿它解解眼前之急。
媳妇的话,我必须坚决服从,哪敢违拗啊,何况,她说的不无道理。
星期天吃过早饭,我就接过她从箱子底翻腾出的一个小木匣子,红绸布包的,左一层右一层,里面就是金镯子。镯子保存得很仔细,澄黄明亮,拿在手中有分量,沉甸甸的。
看够了,我又把它重新包好,放回木匣子,盖好了盖儿。媳妇递给我一个人造革皮包,我把匣子装进去,拎上它出门开上出租车,直奔山城金店。这家金店离我家最近,三公里左右。
山城金店是我们山城镇挺有名气的首饰店,拢共也没有多大面积,只有四个柜台。我进去,看到有一男一女两个店员,刚刚打扫完卫生。靠墙边放着一盆发财树,配之以柜台里的珠光宝气,我感到赏心悦目,轻松舒适。
我见其中那位男士年纪稍长,能有五十多岁,猜他可能是店长,就冲他说:我有件首饰想出手,你给我看看能值多少钱。
刚开门就有人来谈生意,男店员挺高兴,连忙笑说:行,你拿出来吧。我当即小心翼翼地请出木匣子,店员把金镯子放到了天平上,足足20克。当时的金价是200多块钱一克,就是说,我拿来的这只镯子能卖上四千多块。我在心里盘算着,首付还差三千多,这下我的房子有影了,心里暗喜,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男店员对傻笑着的我说:要用火烧一烧,检测一下你这个镯子的纯度。我急忙应允:行,你烧吧。真金不怕火炼嘛。
这名店员取过喷枪,还没等喷火,突然之间,耳边传来咣当一声。我们俩不约而同向门口望去,只见冲进来两个蒙面人,其中一个拿着枪,一个握着一把锤子。拿枪的用枪指着我和这名店员,拿锤子的盯住了女店员。
大冬天早晨八点多钟,人都窝在家里,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就连车辆也很稀少。歹徒大概是吃准了这个规律,所以光天化日的,就敢来作案。我生性胆小懦弱,又没遇到过这种事,当时整个人懵掉了,小腿肚子直转筋,浑身像筛糠一样。
拿枪的那个歹徒身材有点胖,他用枪指着我低吼:给我退后,给我退后!我不自觉地用双手护住脑袋,乖乖地往后挪,挪到柜台对面的墙根,挪无可挪了,慢慢地蹲了下来,极力地把自己缩到最小。歹徒大概瞧出了我是个怂货,把注意力转到柜台里的两个人,我惊恐万状偷偷地瞟着劫匪。
胖劫匪虽然蒙着面,但眼睛露在外面。他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眉毛往上挑着长的,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剑眉。如果不是这种场合,我也许能笑出声来,这形象有点像卡通人。而且这胖劫匪说话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也极不相符,细细的,尖锐刺耳。他显然是冲着店员和我在喊:你们给我听好了,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们就图财不害命。我紧紧捂着脑袋瓜子,不敢吭气,只听男店员声音颤抖地回答他,听你的,听你的。
另一个劫匪身材瘦瘦的,舞弄着手里的铁锤,声音沙哑地威逼着两名店员:把你们柜台里面这些东西统统给我拿出来!说完,扬了扬铁锤子,佯装要砸柜台状。那意思很明显,你们要是不配合,我就直接敲碎柜台玻璃,金银首饰照样可以抢走,那你们也好不了。
我见两个劫匪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店员身上,我的身子不再那么抖了,胆气又回来一些,偷偷摸摸地把劫匪又看了个仔细。
男女店员哆哆嗦嗦地把柜台里的金耳环、金戒指、金项链等等,哗啦哗啦全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不一会儿,东西就全被清空。瘦劫匪已准备好一个绿帆布工具包,把所有的首饰都搂了进去,然后两个人迅速离去,逃之夭夭。
短短的时间,金店被洗劫一空。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我和两名店员才从惊恐中缓过神来。我的金镯子也被抢走了,心疼得要命,带着颤音说,快,快报警吧。男店员还是惊魂未定,有些手忙脚乱,赶紧用座机报了警。
警察很快来了,勘查完现场,又询问了店员,之后确认,被抢走的金银首饰总价值五十多万。五十多万,我听了差点跌了个跟头,对我辈之流而言,这绝对是天文数字。
山城金店被抢了,这事儿瞬时轰动了山城镇。
警方的动作非常迅捷,第一时间把所有出县城的路口全给封上了。按照时间推算,那两个劫匪没有交通工具,绝对跑不出去。可就是这么封路排查,加上在县城里边挨家挨户地地毯式搜索,折腾将近一个月,愣是没见到劫匪的影儿。他们或者人间蒸发,或者土遁了。
街谈巷议,猜测这俩人可能是钻山里跑了。县城周边山高林密,公路路口虽然能封住,但钻了山林子,就很难找到了,他们要是熟悉地形,翻山越岭,确实能钻出包围圈。
折腾来折腾去,一个月后,警方也就不再大规模排查,设卡的路口也陆续放开了。
那天,在我回家之前,我媳妇就听说了这事。知道没有伤到人,她稍稍放了心,直等到我回了家,向我详细了解了此事。她余悸未消地劝我说,命里该着有这一劫,人没伤着就是万幸。看来我们这房子是买不成了。以后缓缓再说吧。
我有些懊恼地说:咋就那么赶巧,偏偏我去卖镯子,劫匪就来了,像我和他们商量好了,我领着去的。老婆说:放屁砸了脚后跟,说的就是赶巧,摊事了,也别没完没了地叹息,你再叹息,我那只金镯子也回不来了。
媳妇劝归劝,我在心里还是过不去,不由得就想,我是不是八字不清,咋啥倒霉的事都让我摊上了?
我原来其实有份好工作,从上班开始,就给单位领导开车。我平时话不多,老实巴交的,惯于看人脸色行事。领导喜欢的,可能就是我这点吧。老婆却总说我像个大面瓜,一点钢条都没有,我也不和她犟。我端上这个饭碗,就得能装事,媳妇嘴上说归说,对我知冷知热,还是很体贴的。
本就想着稳稳当当地干下去,谁成想,偌大一个工厂,几百号人,说黄就黄了。1995年,我下岗被打发回家,说是等信,但都知道这个信怕是等不来了。一家三口人要吃要喝,总不能硬挺着,于是,我便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受雇于别人,开起了出租车。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山城镇出租车起步价是两块钱,起步里程为3公里,每增加1公里,加1块2。每天起早贪黑,给完车主,到我手里的,也就五十多块。没有活儿的时候,我和一帮开出租车的哥们儿,就凑在一堆儿侃大山,吹牛皮,倒也闹个穷乐呵。
我们家住的房子,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起的家属房,门挨门,房挨户,一家炒菜炸锅,四邻都借光闻味儿。这是单位分给我的一间小平房,三十多个平方,没有上下水,没有卫生间,用水都要去公共水龙头往回拎。去趟厕所,也要走出二十米开外,有时闹肚子,跑着去都来不及。就这,还得亏我给领导开车,人家给我开的后门,论资排辈,根本轮不到我。同时进厂的伙伴们,眼红得要命,他们想住这样的房子,门都没有,成家立业后,大多都在父母房子前后搭个偏厦子,或和父母挤在一处。
我开了几年出租,手里攒下万把块钱,媳妇就和我说,县城东关那里,有老板开发,盖了一片楼房,楼群里栽了不少树,环境美死了,咱要是有钱,就去那里买一套。诶,我听说可以向银行借钱,之后再慢慢还,不过利息可是不便宜。
之前单位红火时,领导答应我,再集资盖房,就优先考虑分给我一套,现在单位都没了,这个大饼当然也没了。媳妇说完,我的心也活了。没指向了,是得自己想辙了,我也早就注意到那片楼房,也偷偷地问了价,最低首付要三万块。谁不想拥有一套自己的楼房?哪怕小点也行,至少有上下水,冬天也不用嘶嘶哈哈往外跑,在旱厕里蹲着,冻得屁股蛋子都疼。
我就劝慰媳妇,别着急,面包马上就会有的。我们不是攒下一万多了么?再奋斗两年,我估计就能凑够三万的首付,那时我们就去提一套房子。媳妇听我这么有信心,当即抱住我,上来就啃了一口。我的心里甜滋滋的,暗暗地给自己鼓劲加油,要多多地拉活,多多地挣钱,尽快脱离这个贫民窟。
四季轮回,转眼两个春秋过去,又入冬了。我和媳妇又提起了买房子,就出了金店被抢这档子事。懊恼归懊恼,生活还得向前走,我一天也没舍得歇,每天还是早出晚归,出去拉活。同行们得空就问我被抢那个过程,有人说我太怂,要搁他,非得奋起反抗;有人说我幸运,只损失一只金镯子,没让歹徒敲碎脑瓜壳。说什么的都有,我也不回应。
事情过去一个多月。有一天,我送一个客人到西关,客人下车了,我正想着返城恐怕要跑空时,远远的,就看见前面有个人,在招手示意。我心下一喜,忙向那个人驶去。
打车的是个瘦高个,脸惨白惨白的,坐到后排座上,对我说,还有一个人,在前面等着,去拉上他。我一听这人说话,声音怎么有些熟,还没等我想起来,车已来到另一名乘客前。我一脚刹车,那人拎个包,坐上了副驾驶位。
上车后,那人把包送给了身后先上车那个人。我随口问了一句:二位,到什么地方?后上车的歪头看了一眼,问我:师傅,上大安市的下马河多少钱?
结果就这一句话,把我吓得差点没喊出声,下意识地歪过头去,一看,可不正是抢金店那个劫匪?虽然抢劫金店的时候这个劫匪蒙着面,但是他的那个剑眉,还有他说话的声调,给我的印象极深,都被我牢牢记住了。
我吓得把头急忙转过来,握方向盘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真他妈冤家路窄,他们是鬼魂吗,偏偏就缠上了我?我从小就胆小怕事,可是越怕事,越有事。
见我紧张得要命,胖劫匪也有些奇怪,仔仔细细地一看,嘿,真是巧了,这不就是金店里那个怂货吗?
哎呀,兄弟,咱们挺有缘分,搁这儿又碰上了,原来你是开出租车的。胖劫匪抢金店的那天拿着枪威胁过我,他对我也有印象。
我一看,完蛋了,又落在这俩货的手里了。想跑,没门,让他俩下车,更是天方夜谭。没别的招,只能继续认怂。我连忙对他们说:大哥,大哥,我今天到现在,就跑了60多块钱,都给你们,你们想要车的话,也给你们。
后来我才知道,胖劫匪名叫崔配龙,瘦劫匪叫钱贵成。崔配龙家住大安市下马河村,离山城镇不远,从小好逸恶劳,由小偷小摸,到入室盗窃,后来犯了事被判了刑,在监狱里结识了狱友钱贵成。两人相继出狱后,钱贵成找到崔配龙,又混在一起,本打算重操旧业,但琢磨来琢磨去,小偷小摸容易犯事儿,还挣不着大钱。不如干把大的,所以决定抢劫山城金店。
这两货为抢劫金店策划了很长时间,计划得周密,知道抢完金店后警方会迅速布控,想往外跑应该挺难,所以事先觅得一个山洞。他们抢劫得手后,迅速钻入山林,藏进了山洞里。他们在洞内提前做了准备,有充足的食品、水和御寒的衣物。藏了足足有一个月,再鬼鬼祟祟下山时,发现路卡撤了,风声差不多过去了。两人决定露面了。
崔配龙和钱贵成都不会开车,他俩准备打个出租车回到下马河崔配龙乡下的家,家中只有老父老母,都以为崔配龙在外面打工,不会怀疑他。计划再躲一段时日后,坐火车,去南方,找机会销赃。如果他俩会开车,估计能偷一辆或者抢一辆车。
崔配龙和钱贵成从山洞出来,不想又碰上了我。
我就是个倒霉催的。我想,他俩也不想碰到我吧。
崔配龙认出了我,见我的手还在直发抖,顿时又露出凶狠的嘴脸,直接拔出枪来,顶在了我的腰部,嘴里说道:兄弟呀,你把我们两个安安全全地送到目的地,我保你平安无事。你好好开车,不然,我得先让你去见阎王。
这匪徒枪都掏出来了,我更得听话了。哆哆嗦嗦地挂上挡,一脚油门,奔着大安市的那条大路驶去。崔配龙见我挺上道的,也防止我太紧张出车祸,就把枪收起来,安抚我说:兄弟,你千万别紧张,你只需要把我们送到大安市的目的地,我们就放你回来。但是你要耍什么花样,我们就不能客气了。你也知道我俩抢了金店,犯下了掉脑袋的罪,现在死活一个价,是亡命徒,我们要是活不了,咋也得拽上你。我们现在是拴在一起的,这个,你总该懂吧?
听得我毛骨悚然,还不能不点头。不一会儿啊,路过了山城镇的于家圩子,我腰间的BP机滋滋滋地叫了起来。崔配龙伸手掏了出来,看了下,那上面显示的是:中午了,怎么还不回来吃饭?老婆。
崔配龙稍一犹豫,对我说:你老婆问你咋还不回去吃饭,你还是给她回个话吧。当即让我停车。我分析这小子是怕我不回话,我老婆生疑,再向其他出租车司机打听,打听不到下落,也许就会报警,那他们就有暴露的可能。
钱贵成守在车上,崔配龙紧跟在我的屁股后头,下车去找公用电话。他警告我说,就跟你媳妇报个平安,不许多说一句话。说完,又往我的身上靠了靠。我就觉得有一堵墙压向了我,我都要窒息了。
林场小卖店有公用电话,我给媳妇回了传呼:我接了个长途活儿,晚一点回去。说毕,撂下电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崔配龙。崔配龙很满意,离开电话亭,放松地对我说:行啊兄弟,配合得不错,到了地方,我们就放你回来。说着话,他的身体离我远了一点儿,但眼珠落在我的身上,依旧警惕地盯着我。
我回话是一点毛病都没有,有毛病我还不得见阎王?我在心里暗暗地感激媳妇儿,她可真有先见之明,关键时刻,她的话还真有用了。
再说我媳妇儿。她收到传呼之后,立马就报了警,跟警察说我丈夫是开出租车的,他出事了,应该是遇到了劫车的。
世纪初年,抢劫出租车的事时有所闻。警察就问我媳妇儿,你怎么确定他的车被劫了?
我媳妇儿就跟警察说:我担心出事,早就和丈夫约定好了,只要我给他打传呼,他回说接长途活了,就证明他和车出事了。如果他正常接了一个长途活,他会明确回说去了哪哪儿,绝对不会说长途活儿这三个字,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一个暗号。
警察一听,原来如此。情况紧急,马上开始查找我的去向。
刚刚开始安装监控的年代,虽然还没大面积普及,但是一些主要的路口,已经有了摄像头。一调监控,在通往大安市的那条道路上发现了我,基本确定,劫匪劫持出租车是去往大安市。山城镇警方马上联系了大安市警方,一场围追堵截开始了。
不能确定劫匪身上有什么凶器,大安警方考虑到如果直接拦截,劫匪一旦狗急跳墙,有可能伤害到我。当时警察还不知道劫持我车的那两个人,就是抢劫金店的狂徒,就以为是一个劫车的。但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还是做了周密的计划,想出了不惊动劫匪的方法。
大安市警方多部门联动,直接来到山城镇进入大安市必经的路口,设上了关卡。有两辆交警的警车停在了道边,开始把所有过往的车辆全给拦停,逐一测试酒驾。那个时候白天查酒驾很少见,若是查一般大都在晚上。
我开着车离开于家圩子,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来到大安市郊,离老远就看见交警设的路障。我的心里燃起了解救的希望,两名歹徒却明显得紧张起来。
钱贵成问崔配龙:大哥,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崔配龙说,不能吧,哪里让他们怀疑了?
钱贵成说,是不是这小子打电话时说了啥,让警察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崔配龙说:老弟,你别吓唬自己。就是借他个胆,这小子也不敢说,我当时盯着他,他就给媳妇儿回了个有长途活儿,晚点回去,没毛病。这可能就是普通查酒驾,不是针对我们,别神经过敏。
我的前面排了许多车,司机都等在那,一个个的去测试。崔配龙和钱贵成也看到了。崔配龙马上问我说:你喝没喝酒?我连连摇头:我天天开车,怎么敢喝酒?
崔配龙说:你没喝酒就行。你听好了,等下交警查到你的时候,你不要紧张,顺顺利利地通过,直接往前走,我让你往哪个方向开,你就往哪个方向开。我要是发现你敢跟交警挤眉弄眼,给他们暗示,我在背后就冲你开枪。
我唯唯诺诺,点头答应:你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不会。还望大哥留我一条命,到地方就放我回来。
我的前面,还有八辆车了。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对于我,还有那俩歹徒,简直是一种煎熬。这两名歹徒是不敢跑的,眼前虽然只有交警,但是交警也是警察,所以崔配龙和钱贵成只能硬着头皮,盯着我把车一点一点往前挪。
大概煎熬了十五六分钟,终于轮到我了。两名交警来到了我的车前,其中一个啪地敬了一个礼,我随即摇下车窗。你好,司机同志,请配合测试酒驾。
说着话,一个仪器就怼到我鼻子下面。我对着这个仪器一吹,仪器嘀嘀嘀地开始报警了。我心里好像明白了几分。我没喝过酒,吹完了之后,它应该没反应,出现这种现象,只能说事先警察对仪器做了调试,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拦下我的车。
仪器报警,交警马上严肃起来:这位司机,你喝酒了。我马上否认,直摇脑袋:是不是仪器出故障了,我没喝。
交警不听我的辩解,继续严肃:你要是没喝,我们这个仪器不可能发出来报警的声音,你再吹一遍。
第二遍,照样,机器又嘀嘀嘀地报警了。交警直接一个手势,不容置疑地对我说:司机同志,你涉嫌酒驾,请马上下车,配合我们调查。
想到崔配龙的枪,我愣是没敢挪窝儿。崔配龙用外套遮着,拿枪怼在我的腰部,我想起媳妇平时的唠叨,在外面遇事别硬扛,脑子要灵活,先要保住自己再说其他。她定下那个暗号时,我还嫌她多事,现在才知道她可是真聪明。我只能见机行事,先要保住命。
这时候另一名交警直接就转到了副驾驶,啪啪地敲玻璃。崔配龙一看这种情况连忙缩回手臂,后排的钱贵成也把车窗玻璃摇下来。交警冲着钱贵成敬了一个礼,大声说道:乘客同志,这名出租车司机涉嫌酒驾,是对您安全的极不负责任,请您下来,改坐其它的出租车。然后手往另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就在关卡的不远处,矗立着一块大广告牌子,牌子底下,停靠了六七辆出租车。交警对崔配龙钱贵成说:那些出租车都是趴活的,你们就过去那里坐车吧。
两名歹徒就有点骑虎难下,他们是应该下呢,还是不应该下呢?如果他们不下的话,交警必定会起疑心。如果他们要是下的话,我失去控制,能不能马上就告诉交警,他们两个是劫匪?
喊钱贵成下车那名警察,可能看出来他还在犹豫,冲着广告牌底下就招手,来活了,来活了。等在那的七、八个人,一听有活了,稀哩呼隆就跑过来。来到近前,争抢着让这两个人坐自己的车,甚至直接把副驾驶和后排座的车门子打开了,往下拽钱贵成和崔配龙。钱贵成身上还带着一个包,他从上车开始,就接过了原来崔配龙拿的包,挎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些司机连拖带拽,就把崔配龙和钱贵成弄下了车。崔配龙和钱贵成极其不耐烦,嘴里还不停地说,你们这帮司机,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呢?坐谁的车,我们可以自己选。
崔配龙有点懵登,但稍顷他似乎察觉出了什么,手不自觉地就向衣襟下摸去,可是已经晚了,还没等他摸到枪把子,拽着他右胳膊的那个司机一使劲,就把他的手摁住,随即撩起衣服,一支手枪明晃晃地地露了出来。警察们也是大吃一惊。
崔配龙心道不好,刚想挣扎,却见测酒驾那个交警猛地大喝一声:行动。同时大步上前,“咔嚓”一声,给被按住手腕的崔配龙戴上了手铐,并迅速把他的枪抽了出来,威严地对他说:我们查的就是你。另一边,同样上演了精彩的戏码,钱贵成也被按倒在地,手腕上多了一副锃亮的手铐。
崔配龙脑子“嗡”地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交警。再看那帮抢客的出租车司机,哪还有刚才那副抢活的模样,已经不动声色,封住了他和王立伟的所有退路,眼神里全是刑警才有的狠劲儿。完了,自己已是瓮中之鳖,逃不掉了。崔配龙心里那个悔啊,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竟是主动钻进了警方布好的口袋里。
大安警方设想过抢劫出租车的人,会有刀,但没想到居然还会持枪。这要是动作慢了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看自己安全了,就跳下车,破了音地大声喊:他们是抢劫犯,他们抢了山城金店!
大安警方方才知道,他们今天拿下的这两个劫车匪徒,竟然就是前一段时间在山城镇抢劫金店的嫌疑人。这是破了一起大案!
我估计崔配龙和钱贵成被抓之后,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让警方发现了他们?
我获救了,回到家,紧紧抱住媳妇不肯撒手。对她说,媳妇儿,多亏了我们的暗号,才让我逃过一劫。媳妇儿推开我,说咱们都要感谢警察,如果不是他们,光有暗号顶什么用?
警方收回了全部被抢首饰,把我的金镯子也返还回来。我因为是山城金店被抢的目击证人,对破案有功,不仅受到表彰,还获得了一笔奖金。我拿着这笔奖金交上了首付,和媳妇儿如愿以偿,住进了新房。
搬进新房那天,媳妇把失而复得的金镯子戴在手腕上,冲我晃了晃。这传家的镯子,终究还是保住了。环顾窗明几净的新家,我又把目光落在媳妇儿身上。好日子开始了,苍天终会眷顾我们这样的踏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