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行迹(陈强)

前言:行迹小序

    当岁月的风拂过记忆的原野,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脚印,便成了我提笔的缘由。

    从田埂上背着补丁书包追着朝阳奔跑的少年,到军营里在晨光中踢着正步的新兵,再到如今守着一屋烟火、听着孙辈笑声的老者,我的人生始终与时代的浪潮同频。我曾在稻穗飘香的田野里憧憬远方,在熔炉般的军营中淬炼筋骨,也在平凡的岗位上坚守着一份执着。这些经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时代变迁里,一步步踩出的脚印。

    我写下这些文字,不为歌颂什么,只是想把那些带着泥土气息、裹着汗水温度的日子,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这里有父亲烟卷里藏着的期许,有军营稻草铺上的星光,有拿到军校通知书时瞬间停滞的呼吸,也有退休后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家常菜。这些细碎的瞬间,是我人生的刻度,也是时代的注脚。

    我知道,个体的命运终究是时代浪潮里的一滴水,但正是无数这样的水滴,汇成了时代的江河。希望这些平实的文字,能让同代人重温共同的记忆,让后辈们读懂父辈的坚韧,也让我们一起在回望中,接住那些藏在平凡里的温暖,读懂人生最朴素的真谛。

一、激荡青春(1969-1981)

1. 田埂上的求学路:泥缝里长出的光

  1969年的春风裹着油菜花香,漫过坪田谈坑的田埂时,7虚岁的我开始读一年级,正挎着母亲用旧被单拼缝的粗布书包,一步一滑地挪向村中的坪田学校。书包上补丁叠着补丁,像极了田埂上裂开的泥缝——每道缝里,都藏着我要割的猪草、要捡的柴火,还有压在最底下、被我视若珍宝的课本。书包带断过三次,母亲用粗麻绳重新纳过,勒得肩头生疼,可我总把它拽得紧紧的,像攥着一把不肯熄灭的火苗。

    土坯教室的墙皮皴裂得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背,黑板是用锅底灰刷就的,边缘还沾着灶膛里的草屑。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用红粉笔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旁边画着举着红宝书的工农兵画像。老师的讲桌上,除了掉瓷的搪瓷缸,还摆着一本卷边的《毛主席语录》,上课前我们总要齐声背诵:“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

  当老师在黑板上写下“a、o、e”,写下“毛主席万岁”时,那粉笔字竟像一束束光,刺破了我年少世界的蒙昧。长条课桌没刷过漆,露出木材原本的棕黄色,我和同桌挤在一条板凳上,鼻尖几乎要碰到黑板,生怕漏看一个笔画。黑板总爱掉色,写不了两三个月就变得斑驳,老师便端来墨汁,用刷子一下下刷匀,黝黑的板面重新变得鲜亮。粉笔划过的“吱吱”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种子在土里悄悄发芽。

    放学铃一响,我抄起镰刀扎进田埂边的草窝,猪草没割满半筐,绝不敢往家走。田埂上的泥路被太阳晒得硬邦邦,又被牛踩出一个个深坑,我背着草筐深一脚浅一脚,书包里的课本跟着颠簸,纸页摩擦的声响,像是在催我快点回家。有次下暴雨,田埂被冲得泥泞不堪,我摔了一跤,草筐里的猪草撒了一地,课本也掉进泥坑。我赶紧捞起来,用衣角擦了又擦,看着模糊的字迹,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那天晚上,母亲在煤油灯下帮我把课本一页页晾干,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也映着我课本上歪歪扭扭的字。

    1975年秋天,我成了一名初中学生。教室还是那间土坯房,只是多了块用木板钉成的“新黑板”。数学老师在上面画几何图形时,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褂上;语文老师念课文,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跟着应和。最让我兴奋的是学农课,我们背着铺盖卷去生产队的稻田里“大战红五月”。镰刀割得麦秆“咔嚓”响,不一会儿手指就磨出了血泡,我咬着牙把麦秆捆成垛,汗水滴在泥土里,竟觉得比课本里的文字还踏实。

      学校的勤工俭学活动丰富多样,砍柴烧窑(石灰)、捡桐籽、摘松树果、采金银花、挖山姜,拾麦穗谷窜、样样都干。教室后面还有一片种植基地,我们在那里种了红薯、花生、木薯、黄豆、甘蔗等作物。每天放学前,全班同学都要去地里劳动四十分钟,除草、浇水、施肥;周末还要轮流值班,照看这片属于我们的小天地。

  那时二年初中的日子像含着一颗青橄榄,涩得直皱眉,咽下去却有清甜味漫上来:考第一名时老师奖的是作业本,父母亲打赏的就是口头上表扬下。现在回忆起来,琅琅读书声还在传播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留着我们儿时的读书声,田埂上的脚印深深浅浅,每一步都踩着生活的重量,也踩着一个少年对“远方”最懵懂的向往。我后来才懂,那些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日子,早已把“读书改变命运”的种子,悄悄埋进了我贫瘠却倔强的少年心里。

2. 渡江两年的高中时光:江风里的青春答卷

  1976年夏天,佗城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攥在我手里,手心浸出了汗——喜的是能继续读书,愁的是父母连十元学费都凑不齐,全靠砍柴卖木换钱。要去城里上学,得走二十多里山路,绕过十八湾山道,还要渡过波涛滚滚的东江。每周下午三四点,我挑着几十斤柴火出发,那是给学校食堂的“上缴粮”,另一只手拎着布口袋,里面是母亲连夜蒸的杂粮馍、一小罐咸萝卜、白菜干和几斤糙米,一周的伙食费只有5角钱。走到佗城南门渡口时,日头正沉向江面,把江水染成熔金。花几分钱买张渡船票,挤在摇摇晃晃的木帆船上,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我望着船底翻起的白浪,忍不住盘算这周的饭票够不够。

    高中两年,是属于那个时代的青春切片,每一页都写着“挣扎”与“滚烫”:

(1)通勤艰辛,求学如跋涉

    外宿生每日徒步数公里,风雨无阻;内宿生每周往返,翻山越岭、渡江涉水。一布袋干粮背进校园,霉变了舍不得丢,冻成冰坨就用热水泡着吃——这是对“知识改变命运”最沉默的诠释。现在想来,那些在山路上磨破的鞋底、在江风中冻红的耳朵,都是我们这群山里娃为了“走出去”,交上的最朴素的答卷。

(2)半工半读,劳动即课堂

  “开门办学”不是口号,是日常:田间插秧、猪圈清粪、鸡舍防疫、河道清淤、修路改河,皆是必修课。学生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兽医基础、农具维修、作物轮作,成了比课本更鲜活的教材。劳动课不是点缀,是生存教育的延伸。我在稻田里学会了弯腰,在猪圈里懂得了责任,那些沾着泥土的日子,让我读懂了“生活”二字的分量。

(3)校园简陋,精神丰盈

    青砖瓦房作教室,五个班挤着两百多名学生。水泥黑板由师生亲手砌就,桌椅斑驳却无人抱怨。黑板上方,毛主席像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静默注视着一切。课间,乒乓球台前人头攒动,跳皮筋的歌声穿透走廊,弹珠滚过泥地,拔河绳紧绷着青春的力气——没有电子屏幕,却有最真实的欢笑。那些在简陋教室里的读书声,在泥地上的嬉闹声,是我们贫瘠青春里最富有的宝藏。

(4)师生如亲,情谊无界

    教师不居高临下,学生敢言敢辩。一粒足球引发的课堂争论,最终以老师当众道歉收场——那是教育民主的微光。家访时,老师坐上土炕问寒问暖;周末同看一场露天电影,师生挤在一条长凳上,没有师道尊严的壁垒,只有人与人之间的温度。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教育,从来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人与人之间真诚的照亮。

(5)信念如炬,心向高考

  尽管饭食粗粝、衣衫单薄,却无人自弃。常听长辈说:“我们比红军长征时强多了。”1977年冬,恢复高考的消息如春雷炸响,无数油灯下彻夜苦读的身影,不为名利,只为挣脱命运的绳索。“七八”那一年,我虽名落孙山,却用笔尖划开了通往未来的第一道光。高考的失利曾让我沮丧,但那些在油灯下熬红的眼睛,那些在江风中奔跑的日子,早已把“不服输”的韧劲,刻进了我的骨血里。(高考室场景)

3、渡江求学:江风里的希望之灯

  1978年佗城的东江之风,裹着湿冷的水汽,吹在一个背着铺盖卷的少年脸上。我攥着皱巴巴的课本,挑着几十斤柴火,一步步走向渡口——那是我通往佗城中学的路。一周5角钱的伙食费,让每一顿粗粮都变得珍贵;肩上扁担磨出的血泡,是少年求学路上最深刻的印记。

    宿舍是漏风的土坯房,煤油灯的昏黄灯光下,我和同学们埋头苦读,清晨醒来,每个人的鼻孔都沾着黑灰。但教室里的读书声、黑板上沙沙的粉笔声,像一束束穿透黑暗的光,照亮了我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从老师口中听到“改革开放”,知道山外的世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段日子里,我不仅学会了代数几何,更读懂了一个道理:读书改变命运,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靠汗水和坚持,一步步走出来的。

4、打工里的迷茫与觉醒:工地上的灵魂叩问

    1978年高中毕业,我没能考上大学。老师拉着我的手劝:“你成绩好,复读一年肯定能行。”可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母亲被柴火熏黑的手指,几个妹妹上学的学费,我实在不忍再添负担。跟着村里长辈去外地打工那天,母亲把我送到路口,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补好的衣服,还有她攒的几块钱。

  工地的日子像在磨盘里打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泥、搬砖,手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汗流浃背苦干一天,晚上只能蜷在工棚的地铺上。两年里,我攒下了几百块钱,可心里总空落落的。看着同村伙伴有的在工地安了家,有的去了更远的城市,我常常坐在工棚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发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不想让人生就这么被钉在工地上。那些在工地上的夜晚,我无数次叩问自己的内心:我的人生,难道只能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我知道,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我不能就这样向命运低头。

5、 应征入伍前的序曲: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1981年秋天,征兵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坪田村。我几乎是立刻就报了名,连和父母商量都没顾上。母亲看着我,眼圈红了,却没拦着,只是连夜把我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衣服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烟,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抽了一根又一根,末了只说:“检上了就去吧!别给家里丢脸。”我知道,父亲的话里,藏着他对我的期望,也藏着他的不舍。

  征兵体检工作在佗城公社卫生院进行,哪天诊室里挤着半大的小伙子,肥皂味混着汗味。我光着膀子,听诊器刚贴上胸口,心脏就狂跳起来。医生皱眉的瞬间,在公社工作的大伯上前疏通,重检后总算过关——这份周全,我记了一辈子。

  医生捏我胳膊腿时,我攥紧的拳头全是汗。田埂上的晨读、渡江的月光、打工里的汗水,都在喊我抓住这张命运的船票。直到“合格”两个字落地,我差点蹦起来。下午跑圈、俯卧撑、视力检查,每一项都咬着牙扛,直到医生点头,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了驶向远方的船。那些踩过泥、流过汗的路,早铺成了脚下最结实的桥。

    半个月后,县征兵办和公社武装部的人来村里政审。他们先找我谈话,问我文化,我说高中!为什么当兵,我憋了半天,只说:“想活出个人样。”后来又去邻居家、大队里打听我的日常,临走时,他们拍着我的肩说:“小伙子,部队欢迎你这样的。”

二、负笈辞乡,光荣入伍

      1981年10月31日,秋风卷着稻穗的甜香漫过坪田村的田埂。在那时的村里,当兵是年轻人最荣耀的出路——穿上军装,就意味着跳出农门,能给全家带来体面。我背着打满补丁的粗布包,里面塞着几本翻旧的书,在父母与亲友的目光里踏上从军路。母亲攥着我的手反复摩挲,指腹的厚茧蹭得我手背发痒:“娃,到了部队好好干,活出个人样!”父亲站在田埂上,几分钱一包的“百雀”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蒂扔了一地,末了只憋出一句:“别想家。”他的目光里有不舍的泪光,更有滚烫的期许,像两簇小火苗,烘得我后背发暖。

    步行两个多小时,我再次来到佗城南门渡口。机帆船的马达声取代了木桨的咿呀,风里的忐忑早已消散,只剩奔赴远方的坚定。先到公社集合,再辗转至县武装部。当崭新的军装裹住肩头,解放鞋踩在地上发出扎实的声响,一身军绿的我站在老隆大街上,连风都带着清爽的笑意。当晚在县城工农兵饭店的地板上铺稻草过夜,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指尖反复摩挲着军装的针脚,像触摸着一个即将展开的、毛茸茸的梦。脑子里一会儿晃着妹妹们趴在门槛上张望的小脸,她们攥着刚摘的野菜花,喊着“哥要当解放军啦”;一会儿又浮现出父亲临别时挺直的脊背,那是他这辈子最硬气的模样。

    11月1日天未亮,我到老隆一小对面吃了碗热米粉,就着两个白面馒头垫了肚子,随后挤上军用解放牌卡车。同车的二十个小伙子来自本县各地,彼此陌生,却有着同样挺直的脊背和发亮的眼睛,像二十棵迎着风的白杨树。一路颠簸到东莞樟木头火车站,在兵站的大通铺上蜷了一夜,窗外的虫鸣都像是进军的号角,一声比一声清亮。

    11月2日,生平第一次坐火车,还是货运改造的闷罐车。樟木头、常平、广州、英德、韶关、郴州……车轨哐当哐的声响,像一首单调却激昂的进行曲。我扒着缝隙看窗外:田埂在后退,土屋成了模糊的色块,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次第亮起,像撒在黑幕上的碎星。车厢里混着牲畜粪便的腥气、新兵们的汗味,还有干粮的麦香,种种气味搅在一起,却丝毫不觉难闻——这是属于青春和远方的味道,是泥土与火焰交织的气息。

  八十年代的新兵入伍,绿皮车与闷罐车是时代的注脚。新兵们胸戴大红花,在站台上与亲友挥别,哭声与歌声交织,离别的伤感里,是奔赴疆场的豪情。那是一个用热血书写理想的年代,每一声汽笛,都在宣告一段崭新人生的开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火车晃荡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湖南东安小站停下。再坐一个多小时军用卡车,经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公路,摇摇晃晃得像坐在摇篮里。终于,一片开阔的营区出现在眼前——这就是我未来三个月的家。那年我十八岁,攥紧的拳头里,是“要活出个样来”的铮铮誓言,指节捏得发白,连骨头都在发烫。

    后来我无数次想起那个清晨,军车扬起的尘土里,稻穗的甜香一直飘到了军营的风里。

三、熔炉淬火铸军魂:新兵连

1. 千锤百炼磨筋骨

  新兵连的训练,是对意志与体能的极限挑战,每一次挥汗,都是在给生命淬火。

  队列训练是军人的“第一课”。从“稍息、立正”的基本姿态,到“齐步、正步”的整齐划一,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千百遍。“正步一令一动”的定腿训练,一站就是十几分钟,汗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双腿像灌了铅,却没人敢动一下——我们知道,这是在练军人的精气神,练“令行禁止”的纪律性,练泰山压顶不弯腰的骨气。

    体能与投弹是家常便饭。3公里跑每天雷打不动,五公里越野则是意志的拉锯战,跑到肺腑发疼、双腿发软,喉咙里像含着一团火,却咬着牙不肯掉队,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战鼓在擂。投弹训练更讲究技巧,从握弹姿势到挥臂发力,反复琢磨,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就用另一只手揉一揉,直到把模拟手榴弹稳稳投过30米标线,那一刻,风都在为我们喝彩。

    射击与战术贴近实战。100米精度射击,要在风吹草动中稳住枪托,让5发子弹至少3发上靶。我趴在地上,眼睛贴着瞄准镜,世界只剩下准星和靶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飞了子弹。战术训练则要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卧倒、低姿匍匐、侧身匍匐,动作要快、要准,泥水溅满脸也顾不上擦,只想着把动作练到形成肌肉记忆,练到像条件反射一样自然。

    器械与防护练的是应急能力。单双杠上反复翻腾,体能差的战友被“吊杠”加练,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却依旧咬着牙坚持,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7秒内穿戴防毒面具、3分钟内捆绑炸药包,这些战时必备技能,我们练得比吃饭还熟练,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因为我们知道,战场上的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2. 严细实恒塑品格

      新兵连的日常,是在点滴中塑造军人品格,像在打磨一块璞玉,每一道工序,都藏着深意。

  内务标准近乎苛刻。叠“豆腐块”被子是新兵的“必修课”,要把被子压得平整如板,棱角分明,“三分叠七分整”,哪怕半夜被紧急集合的哨声惊醒,也要在几分钟内打好背包、整理好内务,容不得半点差错。那方方正正的被子,藏着的是严谨、细致和对规则的敬畏,是军人的脸面,更是军人的尊严。

  物质条件艰苦却充实。一类灶每天0.45元的伙食标准,主食以粗粮为主,一周能吃上一顿肉就像过年,肉香飘出来的时候,整个连队都在咽口水。战士们饭量惊人,一顿能吃下七八个馒头,却没人抱怨——训练消耗大,一碗热粥、一个窝窝头,都能吃出满满的幸福感,那是用汗水换来的香甜,格外醇厚。宿舍是大通铺,冬天用凉水洗漱,冻得手发红,却洗得格外认真,因为我们知道,军人的干净,是刻在骨子里的。每月7-8元的津贴,要攒着买邮票、买牙膏,每一分钱都花得精打细算,寄给家里的信里,却总说“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精神生活富足昂扬。教唱军歌是每日的固定节目,《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打靶归来》,歌声里有千军万马的气势,能驱散疲惫,凝聚士气。连队间的拉歌更是热闹,“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到好着急”,喊声震得营房的玻璃嗡嗡响。晚饭后的读报时间,班长会给我们念报纸上的英雄事迹,那些用热血书写的故事,听得我们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

    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像一场烈火淬炼。当我终于帽子戴上五角星、军装上配带红领章,站在营区的操场上,看着国旗冉冉升起,突然懂了父亲那句“别想家”的分量——我们的身后是家,身前是国,这身军装,扛着的是两代人的期许,更是一个时代的担当。

3、家书抵万金,淬火成钢

    新兵连的第一个周末,我攥着皱巴巴的信封,趴在宿舍的桌子上给家里写信。笔尖划过信纸,却不知从何说起。想告诉父母亲,我学会了叠“豆腐块”,被子方得像块砖头;想告诉家人,我投弹超过了35米,班长夸我有劲儿;想告诉妹妹们,营区里的白杨树比村口的还高,风一吹就哗啦响,像她们的笑声。可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只落下一句:“爸,妈,我在部队很好,你们放心。”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家里的回信。父亲的字写得太好看,挺锋有力:“娃,家里一切都好,稻子收了,卖了好价钱,给你攒着好娶老婆。你妹妹们天天去村里小买部等邮差,问你什么时候寄照片回来。”父亲只在信尾补了一行字:“好好训练,别给家里丢脸。”信纸里夹着一片干枯的稻穗,还是出发那天田埂上的味道。

      往后的日子里,家书成了我最珍贵的念想。每次收到信,我都会在熄灯后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反复读。父亲会告诉我村里的琐事:张婶家的猪下崽了,李叔家的儿子也当兵了;父亲偶尔会写几句鼓励的话,我也会把营区的故事写在信里:训练的苦、战友的笑、第一次打靶的紧张,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都藏在字里行间。

  有一次,我在信里说训练太累,想回家。父亲回信说:你母亲哭了,说“要是实在苦就回来,家里养得起你”,父亲却在旁边批了一行粗重的字:“不许逃兵,给我坚持住!”看着那行字,我鼻子一酸,把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想家”,只是在训练间隙,望着南方的天空,想象着家里的稻穗又黄了。

    那些往来的家书,像一条无形的线,把我和家乡紧紧连在一起。纸短情长,每一个字都带着泥土的温度,支撑着我在军营里一步步走下去。

    新兵连结束那天,我们进行了汇报表演。当迈着整齐的正步走过主席台前,听着首长的掌声,我突然想起了出发那天田埂上的风,想起了母亲的泪光,想起了父亲的老烟枪…..百雀牌香烟(几分/包)。三个月的汗水,终于浇开了成长的花。

四、老连队里烟火气担使命

    三个月新兵连训练结束,我被分配到后勤车材仓库部队的老连队。如果说新兵连是淬火成钢的熔炉,那老连队的三年,就是在烟火气里读懂"担当"的时光,位于湖南东安县井头圩54030部队勤务二连,一个连队二个排6个班,另外还有一个生产班,我分到二排六班,从此,三年的时光便在这里的军号、站岗、搬运工的交响中,刻下了再也磨不掉的印记。

1、军号里的晨昏:精准运转的早晨

    连队的一天,是从凌晨五点半的起床号开始的。全连在操场上集合,由值日干部带队,然后接着跑二、三公里步,不同于战斗连队的紧急集合,我们的清晨总带着烟火气。炊事班的战士们提前半小时摸黑起床,在昏暗的土坯房里揉面、烧火。当第一缕阳光爬上营区的老槐树,大铁锅里的玉米粥已熬得粘稠,笼屉里的白面馒头散发着甜香。北方兵能一口气吞下七八个,来自广东的我捧着两个,就着咸萝卜干,也吃得浑身发暖。

    早饭后的营区像个有序运转的机器。各司其职。该站岗的站岗,连队分五个哨所,主要负责物资库(车材仓库)房,洞库、军用小铁路及自身营区警卫工作。出派公差当搬运工,卸载汽车轮胎、汽车配件等等物资垛放工作,日常连队训练活动。就是这些事,日日如此。卫生员早上背着药箱挨个宿舍看,有没有生病的。偶尔上午训练一个小时,队列单双杠,射击(一、二练习)、投实弹等基础科目,场上没有震天喊杀声,久不久却有着另一种紧张。为了迎接分部组织大比武其中科目内容,我们练快速拆56式半自动步枪,蒙着眼睛给步枪拆解保养,最特别的是炊事班比武,他们要十分钟内切完二十斤土豆,还要把面团擀得薄如蝉翼。有次分部里考核,我连炊事员小李一手颠着铁锅,一手翻炒青椒肉丝,火苗顺着锅边窜起半米高,看得评委们直鼓掌。

2、菜地里的四季:自给自足的保障后勤

    八十年代的后勤保障,一半靠供应,一半靠自己。营区周边的十多亩菜地,是全连的"聚宝盆"。春天刚到,我们扛着锄头翻地,把冬天积的猪粪均匀撒进土里。来自山东的老兵王哥,总能准确说出每种蔬菜的播种时间,他说:"后勤兵的战场,就是让战友们吃好。"

    夏天的菜地是绿色海洋。西红柿红得透亮,黄瓜挂满藤蔓,茄子紫得发亮。每天晚饭后,全连都会去菜地浇水、除草。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水壶碰撞的叮当声,和着虫鸣,成了最动听的歌。有次暴雨冲垮菜畦,我们冒雨用沙袋加固,浑身淋得湿透,却没人叫苦。秋天收获时,大白菜堆得像小山,萝卜能长得比脸盆还大,我们把吃不完的腌成咸菜,码在仓库里,能吃一整个冬天。

    猪圈也是"重点工程"。连队养了十多二十头白猪黑猪,每顿要煮二大锅猪食。安排有位战友专门养猪的,当时叫"饲养员",战士们轮流值班,天不亮就去割猪草,傍晚再把泔水烧热。久不久周末或过节过年杀猪时,全连像过节一样。屠夫是地方请来的,猪的惨叫声传遍营区,我们围在旁边,看着热气腾腾的猪肉被分成小块,想着晚上的红烧肉,炒肉片、酸辣炒猪肠、猪杂……口水都要流下来。

3、岗楼上的星夜:责任在肩的坚守

    站岗放哨,是每个后勤兵的必修课。我们的岗哨分两种,营门的固定岗和仓库的流动哨。我第一次站岗是在冬天深夜,湖南这地方也落雪,零下几度的天气,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握着冰冷的步枪,我盯着黑暗中的山路,总觉得有黑影在晃动。班长查岗时,给我递来暖水袋说:"后勤兵的岗,守的是战友们的家,半点马虎不得。"熄灯后的灯火:自我提升的静谧时光。

    晚上九点半,熄灯号准时响起,但后勤连的故事还没结束。俱乐部里,连部文书在给战士们代写家信,通讯员收拾东西打扫连部卫生,卫生员在灯下整理医疗记录,连首长还得查铺查哨。每周的班务会,是我们最放松的时刻。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家乡的变化,聊训练的心得,也会吐槽食堂的饭菜太咸。班长总说:"后勤连是个大家庭,我们要互相帮衬,才能把日子过好。"

  4、魂牵梦萦:终圆军校梦

  1984年,我在连队服役期间,有幸得到诸多眷顾。凭借扎实的高中文化基础,我被选拔为连队文化小教员,每周五下午一小时的授课工作,至今忆及仍倍感珍视。同年5月,我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连队首长知晓我志在报考军校,特意调整我担任抽水员一职。该岗位无需参与日常站岗与训练,时间相对充裕,为我备考提供了有利条件。自此,数学、物理、化学、语文、政治五门必考科目教材,便成为我随身携带的必备物品。在抽水机房内,我坚持每日研读教材、刷题巩固、背诵公式与古诗文,不敢有丝毫懈怠。

    同年5月,团组织军校招生预考。经层层筛选,二十余名士兵进入文化课考核环节,最终按成绩从高到低录取5人,我有幸位列其中。自1980年起,全军推行统一考试招生入校、由院校培养初中级基层指挥军官的政策,彻底取消部队直接提干制度,各单位对报考士兵的培养力度显著加大,这让我们这批备考人员深感机会来之不易,倍加珍惜。随后,我们被安排至部队招待所进行集中复习,统一食宿,上级指派一名连级干事负责日常管理,为我们创造了良好的学习环境。此外,部队专门邀请东安县第一中学的教师为我们开展辅导,针对考试重点进行讲解,并分享备考经验,使我收获颇丰。

    在集中复习前,我独自备考时,曾因复杂的公式、晦涩的语法感到压力重重。而团里组织的集中学习与教师辅导,如同黑暗中的曙光,为我指明了方向。集训地点设在团部招待所的旧会议室,室内虽弥漫着粉笔灰、汗水与旧木材的混合气味,却成为我们汲取知识的重要场所。戴眼镜的李老师将抽象的函数问题类比为水泵操作流程:“先检查螺栓,再开启闸阀,最后启动电机,步骤不可紊乱。”通过这一形象的比喻,复杂的函数图像被转化为我日常熟悉的操作流程,原本晦涩的公式变得易于理解。每日从早八点至晚六点的集训中,我们全身心投入知识学习,李老师的板书详尽细致,我的笔记记录满满,页边空白处标注了大量重点符号。对于理解有困难的同志,李老师会蹲在课桌旁,用铅笔反复演算,直至对方完全掌握。

    其他学科教师的辅导同样成效显著。语文老师强调:“军校招生考试作文需彰显军人本色,避免空洞表述,应结合自身经历,如操作水泵、拧动阀门等细节,展现真实感悟。”化学老师将元素周期表编成朗朗上口的顺口溜,我们在休息时也时常背诵,引得食堂炊事人员好奇询问。政治老师结合时事新闻讲解理论知识,使原本枯燥的条文变得生动易懂。

    集训期间,我虽不再承担抽水房工作,但始终保持严谨的学习态度。每日提前半小时到达教室,梳理当日学习要点,如同检查水泵螺丝般细致入微;夜间熄灯后,我仍借助手电筒在被窝中背诵古诗文与公式,微弱的光线映照在脸上,如同专注的探照灯。战友们相互鼓励,一旦掌握新的解题技巧便及时分享,用餐时也常围绕难题展开讨论。

    1984年7月6日至8日,全军军校招生统一考试如期举行,考点设在湖南省衡阳市。考场纪律严明,实行单人单桌、对号入座,考风严谨。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作文题《两个凡是》。面对题目,抽水房的电机、班长递来的热馒头、李老师讲解函数的场景一一浮现,我提笔写道:“实事求是,便是拧紧每一颗螺栓、盯好每一块压力表,不敷衍、不松懈,将每一项工作落到实处。”数理化科目我顺利完成作答,附加题也悉数解答;政治科目难度适中,发挥平稳。走出考场时,烈日当空,脸庞被晒得发烫,我抚摸着口袋中的准考证,深知已全力以赴。

    经过两个月的刻苦备考,努力终获回报。8月13日上午,连部文书罗石柱的高声通知打破了营区的宁静:“陈强,你被录取了!”我一时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这不仅意味着我实现了“跳出农门”的愿望,更重要的是,我没有辜负战友们的期望。当年一同备考的5人中,唯有我收到了桂林陆军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1984年8月23日清晨,连长与战友们为我送行。我背起行囊走出营门,老槐树的落叶铺满路面,军号声在山谷间回荡。回望熟悉的营房、菜地、猪圈、岗楼与抽水房,这些场景已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在连队服役的三年间,虽未立下显赫战功,却实现了我的军校梦想,更让我深刻理解了责任与担当的内涵。那些在军号声中开启的清晨、在菜地里挥洒的汗水、在岗楼上坚守的长夜,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孕育军校梦想的摇篮。

五、上军校的成长史

1、入学背景与学校概况

    1984年9月,我考入桂林陆军学校步兵初级指挥专业,成为一大队三队的一名学员。彼时的桂林陆军学校,是广州军区培养基层指挥军官的核心院校,坐落于桂林城南,毗邻南溪山公园。校园内教学楼、图书馆、阅兵场、百米障碍场等设施一应俱全,单杠、双杠、木马等训练器材随处可见,处处彰显着为战育人的鲜明导向。

    学校的历史可追溯至1955年成立的北碚步兵学校,1958年迁入桂林后,历经多次更名,始终坚守为党和国家培养合格军事人才的初心。我们入学时的校领导多为新中国成立前参军的老革命,他们以严格的治校理念,将"团结、创新,求实、献身"的校训融入日常教学与管理的每一个环节。当时中越边境战事未平,学校明确提出,培养的基层军官必须具备独当一面的指挥能力,随时准备奔赴战场。

2、理论知识学习:筑牢指挥根基

(1)基础文化课程

    作为指挥专业学员,我们系统学习了数理化、语文、政治等基础课程。这些知识不仅提升了我们的文化素养,更为后续军事专业学习奠定了逻辑思维基础。语文课程注重公文写作与军事注重公文写作与军事文书训练,让我们掌握了命令、请示、报告等文书的规范撰写;政治课程则围绕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军队思想政治工作展开,强化了我们的军人使命感与政治觉悟(2)军事专业课程

    步兵战术学:这是核心专业课程之一。我们从单兵战术动作学起,逐步深入到班、排、连级战术指挥。课堂上,教员结合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实战案例,剖析战术运用的得失;野外训练时,我们在桂林山区的复杂地形中,反复演练进攻、防御、伏击等战术科目,学会根据地形、敌情灵活调整作战方案。

    军事地形学:桂林独特的喀斯特地貌,让地形学学习充满挑战。军用地图上,一圈圈的等高线如同"小蚂蟥",需要我们反复对照实地地形,练习识图、用图、标图技能。教员时常提醒我们,1979年对越作战中,不少部队因识图能力不足遭遇困境,这让我们更加重视这门课程的学习。通过无数次野外现地作业,我们最终能熟练利用地图判定方位、选择行军路线、规划阵地布局。

    军事运筹学与指挥信息系统:虽然当时信息化程度不高,但课程已涉及基础的作战计算、兵力部署规划等内容。我们学习运用数学模型分析战场态势,计算火力配系、行军速度等关键数据,为指挥决策提供量化依据。

    外军研究与军事理论:为拓宽视野,我们学习了世界主要国家的陆军编制、战术特点,研读《中国古代兵法》《世界战争大全》等著作。教员结合现代局部战争案例,引导我们思考未来战争的发展趋势,培养我们的战略思维。

3、军事技术训练:锤炼实战本领

(1)基础体能训练

      入学之初,三个月的强化训练是我们的"第一关"。每天清晨6点,我们准时出操,进行3公里跑、队列训练、投弹练习;白天穿插单杠、双杠、俯卧撑、仰卧起坐等"四个一百"训练;晚上还要进行体能加练。为提升投弹爆发力,我们用背包绳捆绑在门框上练习拉力;为突破百米障碍的心理瓶颈,教员会采用"助推法"等方式帮我们克服恐惧。不少学员从最初的士不达标到后来能轻松完成各项训练科目身体素质与意志品质得到双重锤炼。

(2)军事技能训练

      射击训练:从步枪、手枪的基础射击学起我们反复练习据枪、瞄准、击发动作。在桂林的射击场上我们顶着烈日一练就是数小时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实弹射击时教员严格把控每一个动作细节我们的射击成绩从最初的参差不齐到毕业时大部分学员达到优秀水平。

    单兵战术动作:在红岭野外战术训练场我们练习低姿匍匐、侧姿匍匐、跃进等动作。泥土沾满军装荆棘划破皮肤是常有的事但没人退缩。通过一次次训练我们掌握了在不同地形条件下的隐蔽、接敌技巧。

    军事地形与野外生存:我们背着背包、带着地图在桂林山区进行野外拉练。白天对照地图判定方位、寻找水源、搭建临时阵地;夜晚在陌生地域宿营锻炼野外生存能力。这些训练让我们学会在复杂环境中独立应对各种困难。

    分队战术演练:进入高年级后我们以班、排为单位进行战术对抗演练。从制定作战计划、。从制定作战计划、进行战斗动员到现场指挥部队行动每一个环节都要求我们精准把控。演练中教员设置各种突发情况如"敌情突变""通信中断"锤炼我们的应急指挥能力。

4、日常管理与作风养成

      学校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从起床、出操、集合、就餐到就寝一切行动都按条令条例执行。饭前集合唱歌、就餐时间不超过20分钟、晚上点名、紧急集合等制度看似琐碎却在潜移默化中塑造着我们的军人作风。

    我们的宿舍整洁划一被子叠成"豆腐块"物品摆放整齐划一;队列训练中我们练军姿一站就是一小时练齐步、正步走力求步伐一致、姿态标准。这些训练不仅培养了我们的纪律意识更让我们养成了严谨细致、令行禁止的工作生活习惯。

  5、学习成果与成长感悟

      经过两年的学习训练我们完成了从普通战士到初级指挥军官的转变。在理论知识上我们掌握了步兵指挥的系统理论;在军事技能上具备了单兵作战与分队指挥的基本能力;在作风养成上锤炼了坚韧不拔、勇于担当的军人品质。

    1986年7月毕业时我们中的大部分学员被分配到广州军区各野战部队担任基层排长。在后来的工作中桂林陆军学校所学的知识与技能成为我们带兵打仗、完成各项任务的坚实基础。回望这段军校时光严格的训练曾让我们倍感艰辛但正是这所"大熔炉"的锻造让我们受益终身。它不仅教会我们如何指挥作战更教会我们如何成为一名有灵魂、有本事、有血性、有品德的合格军人。

      如今桂林陆军学校已历经改革发展并入陆军特种作战学院但它为战育人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在强军路上奋勇前行。

  6、军校破茧:军旗下的使命觉醒

    1984年的夏天,当军校录取通知书递到我手上时,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愣了足足半分钟。为了这一天,我在抽水机房的昏灯下熬过无数夜晚,蚊虫叮咬得浑身是包也不敢合眼;全军统考的作文题《两个凡是》,让我第一次放下“跳出农门”的朴素渴望,开始认真思考时代的变革与青年的责任。

    军校的日子,是另一场淬炼。课堂上,我系统学习军事理论,明白了军人不仅要有能负重50公里的体能,更要有运筹帷幄智慧;训练场上,我和战友们在泥水里摸爬滚打,把“令行禁止”刻进了骨子里。从第一次站军姿时的腰酸背痛,到后来能纹丝不动地挺立一小时;从对“军人”二字的懵懂,到真正理解“保家卫国”的分量。毕业那天,我对着鲜红的军旗庄严宣誓,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的人生,从此和国家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

六、军校毕业奔赴新征程

    1986年7月我从军校毕业被分配到广州军区二十一分部龙川54072部队从基层排长干起。每天我与战士们摸爬滚打在训练场上,纠正动作,与战士们同吃一锅饭,同举一竿旗。到宿舍里与他们拉家常,把军校所学的战术知识一点点融入日常训练。1987年部队精简裁军一百万,我们连队降为勤务排,只剩我一名干部负责管理。小到吃喝拉撒睡大到仓库值守、自卫岗哨、库房搬运,再加上日常军事训练与管理千头万绪的工作压在肩头,让我倍感压力。但我始终想着一定要把兵带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1987年年终分部军务科组织基层连队夜间射击考核比赛我排一举夺得第一名。这份荣誉离不开三位班长和司务长的全力配合与支持,至今我仍心怀感激,时常想念他们。1988年9月军队恢复军衔制,我被授予中尉军衔,肩上的"一杠两星"于我而言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

      1989年5月我调至机关工作任副连职干事,1992年5月晋升为正连职干事,同时被授予上尉军衔。在机关工作六年里,其中在1993年分部组织编撰《仓库党史》,我泡在档案室里翻了三个月的旧报纸和档案袋,指尖沾着灰尘,把仓库从建立到发展的历程一点点梳理成文。当拿到“优秀作品第三名”的荣誉证书时,我摩挲着烫金的字体,突然觉得所有的熬夜和奔波都有了归处。当干事职责是主要负责文件收发、材料撰写、报表上报、基层调研与协调等工作,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肩章上的星星从两颗变成三颗,上尉军衔的荣光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坚守与付出。

    1994年底,我经过深思熟虑,主动递交了转业申请。彼时我正连职快满三年,晋升副营职在望,但自己权衡家庭与个人发展,考虑到妻子有稳定工作,在银行单位上班,小日子过得不错。无需考虑家属随军,而且联系好邮电系统这一“好单位”,当时地方上的传言所说,这个单位好,最终选择转身地方。这一决定,是理性与情感的平衡,是对自己人生轨迹的主动规划。我便从未后悔。从1986年到1995年能够在自己家乡当兵任职,这九年的军旅生涯,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它教会我的坚韧、担当与责任将伴随我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

七、从橄榄绿到邮电蓝:廿余载坚守 初心如磐

    1995年隆冬,当我脱下穿了14年的军装,转身告别朝夕相伴的战友,转业到地方邮电系统时,身份的剧变曾让我陷入深深的迷茫。在部队指挥带兵训练的军官,沦为站柜台的普通营业员,巨大的落差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然而,军营14年淬炼出的坚韧底色,让我很快从迷茫中挣脱:既然选择了新的战场,就要拿出冲锋陷阵的姿态。

      乡镇邮电所的柜台,成了我新的“岗哨”。汇兑、挂号信寄递、邮票售卖、电话计费、电报收发、包裹存取……陌生的业务像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关卡横在我面前。我把“虚心”二字刻在心头,像一名虔诚的学徒,跟着老同事跑流程、学规范,不懂就追着问,不会就反复练。下班后,当别人都匆匆踏上回家的路,我却留在营业厅,整理报表、擦拭柜台,常常忙到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亮起。短短半年时间,我不仅跟上了工作节奏,更用真诚的笑容和细致入微的服务,赢得了用户的一致认可。

    1996年五一前夕,我迎来了工作中的一次转机,调至县邮电局办公室工作,负责单位文秘与接待工作。在这两年半的时间里,我始终秉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兢兢业业地做好每一项本职工作。上传下达、撰写文书、处理单位文件行文……无论任务大小,我都任劳任怨。为了起草重要文件,我常常利用周六周日的休息时间加班到深夜;为了招待上级来人,我更是忙前忙后,日夜奔波却从不叫苦,毫无怨言。工作中,我虚心向老主任和同事们学习,团结协作,时刻维护着办公室的良好声誉。

    1998年底,邮电系统迎来重大变革,分营为邮政、电信、移动三家运营商单位,我被分到电信分公司办公室,自此与安全保卫、安全生产、消防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保电信一方平安”,这句庄重的承诺成了我刻在骨子里的职责。检查消防器材、排查安全隐患、巡查乡镇机房与乡村接入网点、组织安全培训、落实应急演练……这些看似琐碎的工作,我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2008到2009年,不法分子盗窃电信电缆的案件频发,企业财产安全面临着严峻挑战。在这危急关头,我挺身而出,牵头组织员工分组蹲点、夜间巡逻,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无数个深夜,我在刺骨的寒风中裹紧大衣,目不转睛地盯着漆黑的线路;数不清的黎明,我带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迎来天边第一缕曙光。面对手持凶器的不法分子,我从未有过丝毫退缩,凭着军人的血性和担当,和同事们一起为公司挽回了巨额损失。

    节假日里,当别人都阖家团圆,享受天伦之乐时,我却穿梭在各个营业厅与机房之间,逐一排查安全隐患;雷雨天气,我总是第一个赶到单位,紧盯着监控屏幕,直到警报彻底解除。手机24小时开机待命,早已成了刻进我生活的习惯。我没有做出过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年复一年的坚守,和日复一日的踏实付出。

      从橄榄绿到邮电蓝,改变的是制服的颜色,不变的是“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二十多年来,军营里练就的严谨、担当与坚韧,始终如影随形,陪伴我走过每一段征程。多次获评“安保工作先进个人”的荣誉,既是对我过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我未来的鞭策。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将继续守好这份责任,让初心在岗位上代代传承,熠熠生辉。

八、退休归程:岁月沉淀见初心

    2023年4月我捧着退休证走出电信大楼,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脸上温暖而平静。从1981年10月入伍的新兵蛋子,到2023年退休的老职工,四十二年的人生行迹有军营里的热血淬炼,有职场上的默默坚守。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沉稳,就像田埂上的老稻穗,不张扬、不喧哗,却在岁月里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九、以家人为圆心,以烟火为半径

    当烫着金边的退休证递到手中时,我忽然意识到,被日程表和岗位职责填满的前半生,就此画上了一个利落的句号。2023年4月退休至今,转眼已过三年。原以为会是一段被时光稀释的平淡岁月,却没想到,这是一场充满烟火气与小确幸的新旅程——而旅程里最暖的底色,是老伴鬓角的银发,是孩子们绕膝的喧闹,是那些被时光慢下来的、足以抵御岁月漫长的日常。

    退休后的每个清晨,没有了闹钟的催促,我却总在天刚蒙蒙亮时自然醒来。不是因为刻进骨血的工作习惯,而是耳边传来的厨房轻响。走到门口一看,老伴正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踮着脚从橱柜上层拿奶粉罐,动作比年轻时慢了些,却依旧利落。小外孙女若初的房间里传来软糯的哼唧声,老伴轻手轻脚走进去,不多时就传来她温柔的哄劝:“初初乖,外婆冲奶奶给你喝。”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老伴的银发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忽然觉得,原来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刻,而是这样被烟火气包裹的清晨。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的节奏渐渐被老伴和初初的互动填满。清晨六点半,二女儿女婿出门上班——他们的家在光明区,我俩住在龙华,初初暂由我们帮带,小两口便在单位食堂解决三餐。七点整,老伴准时把初初抱到餐桌旁,看着她用小勺子笨拙地舀粥,粥粒洒在桌上,老伴也不恼,只是笑着用纸巾擦干净,再喂她一口。阳光从餐厅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祖孙俩的发顶,空气中飘着米粥的香气,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我忽然想起年轻时,老伴也是这样,一边哄着刚学会吃饭的女儿,一边忙着给我准备上班的便当,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落在我们身上,带着岁月的温度。

    上午九点半左右,老伴牵着初初的小手,把她抱上婴儿推车,先去楼下超市买菜,再到本楼六楼的空中花园——那里是小区小伙伴们的固定集会点,热闹非凡。小孩子们一起玩耍,互换玩具、零食,骑着小自行车你追我赶,一玩就是个把小时。回到家,老伴便开始忙活午饭,可初初黏她黏得紧,连做饭时都要背着,小小的身子贴在老伴背上,随着她择菜、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忽然明白,所谓的“为母则刚”,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藏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里,藏在这被孩子依赖的时光里。

      我成了家里的“悠悠部长”,抽烟、泡茶是每日的“主业”,闲了就逛逛公园散散步,兴起时还能溜回老家看看。人情往来的贺礼琐事也归我管,活脱脱一个自由人。偶尔我也会搭把手带初初,但家里真正的“主心骨”永远是老伴。初初不舒服时,她整夜守在床边,量体温、喂药、用温水擦额头,眼睛布满血丝也不肯合眼;初初调皮捣蛋时,她从不大声呵斥,总是耐心讲道理,转头又把孩子揽在怀里,用春风般温柔的声音讲睡前故事。有次初初把颜料涂在墙上,我刚想批评,老伴却笑着说:“这是初初的创作呢,我们留着,等她长大再看。”说着拿起相机,把那面五颜六色的墙拍了下来,镜头里的初初笑得一脸得意。我忽然觉得,老伴的温柔,从来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这个家。

    为了让初初多接触大自然,周末二女儿女婿总会带着我们一起出门。春天,我们在草地上放风筝、吹泡泡,看着风筝在蓝天上越飞越高,初初兴奋地喊:“外婆,风筝要飞到天上去找月亮啦!”老伴跟着她一起跑,笑声在春风里飘荡;夏天,我们在池塘边看荷花,老伴小心翼翼摘下一片荷叶,举在初初头顶当伞,两个人的身影在荷叶下晃动,像一幅水墨画;秋天,我们一起捡落叶,把不同形状的树叶拼成小金鱼、小花朵,初初的小手沾满了落叶的颜色,老伴的脸上也沾了几片碎叶;冬天,我们一起堆雪人,老伴把自己的围巾给雪人戴上,说“雪人宝宝也会冷的”,初初就把自己的手套给雪人戴上,祖孙俩看着雪人,笑得合不拢嘴。这些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串起了我们退休后的时光,每一颗都闪着温暖的光。

    这些年,我们一大家子的脚步也没停下。2023年12月,我和老伴带着两个女儿、儿子还有大外孙女祉乔——那时初初还没出生——一起去北京玩了八天。最难忘的是那场雪中行,我们踩着积雪爬长城,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老伴紧紧牵着我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比任何暖宝宝都管用。爬到半山腰时,祉乔走不动了,儿子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大女儿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小女儿则笑着给我们递热水。看银装素裹的故宫红墙时,祉乔指着飞檐上的瑞兽问个不停,老伴就蹲下来,用冻得发红的手给她讲解,阳光落在祖孙俩的脸上,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暖意。在天坛祈年殿旁听雪落的声音,什刹海的冰面上留下了我们歪歪扭扭的脚印,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上,祉乔举着小国旗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家,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就是家。

    平日里,住在广州的大女儿一家常会来深圳团聚,家里顿时热闹起来。两个外孙女一见如故,放着歌跳舞,凑在一起看动画片、玩玩具,偶尔也会闹点小别扭,转脸又黏在一起分享零食。周末我们跟着他们逛遍了深圳的古城街巷、海边商圈。记得去年秋天去桔钓沙,大女婿开车,后备箱塞满了帐篷、零食和祉乔的玩具车。到了海边,儿子和二女婿忙着搭帐篷,两个女儿在一旁铺野餐垫,老伴带着两个外孙女捡贝壳,我则守着烤炉翻烤串儿。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两个小家伙举着半只烤鸡翅跑过来,油蹭得满脸都是,老伴笑着给她们擦脸,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流动的画。还有一次去福建东山岛,我们在渔港边的大排档吃海鲜,大女儿给我剥虾,小女婿给老伴夹鱼,祉乔和若初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说要给大家做“海鲜汤”,一家人围着桌子笑作一团,连大排档的老板都笑着说:“你们这一家子,可真让人羡慕。”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了年轻时的工作笔记,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全是当年的干劲儿。可如今再看,那些曾经让我寝食难安的资格证书、报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眼前清晰的,是老伴鬓角的银发,是初初粘在我腿上要我讲“外公年轻时的故事”的模样,是一家人围在餐桌旁,灯光下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此起彼伏的笑声。

    退休这三年,我终于懂了,人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些被量化的成就,而是这些被时光慢下来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就像此刻,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老伴带着两个外孙女在客厅搭积木,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机里播放着年轻时爱听的老歌,茶香混着厨房里飘来的糖醋排骨香气,漫过整个屋子。

    原来,退休不是人生的落幕,而是一场新的开场——一场以家人为圆心,以烟火为半径,慢慢画出来的圆满。而那些曾经以为会被遗忘的时光,都藏在这烟火气里,成了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十、佩奇水壶的风波引发“争斗”

      大女儿一家像往常一样,今天下午傍晚时分开车从广州过来,后备箱塞满了我们爱吃的水果…….还有祉乔的粉色佩奇水壶——那是她上周刚得的幼儿园“全勤小明星”奖品,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祉乔今年六岁,扎着羊角辫,说话像小大人似的,总爱把“老师说”挂在嘴边;若初才两岁,刚学会跑,走路还摇摇晃晃,眼睛却亮得像黑葡萄,姐姐做什么她就跟着学什么。姐妹俩凑到一块儿,客厅里立刻就热闹起来,要么跟着儿歌扭屁股,要么头挨着头看佩奇动画片,偶尔也会因为抢玩具闹点小别扭,但转脸就又黏在一起分零食。

      周六下午,老伴在厨房炖着银耳百合汤,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啪嗒”一声,紧接着是祉乔带着哭腔的尖叫:“这是我的!你不许碰!”老伴端着汤碗跑出去,就看见若初攥着那个佩奇水壶,仰着小脸梗着脖子,嘴里反复喊着“我的我的”,祉乔则蹲在地上,眼泪砸在地板上,手里的绘本被揉得皱巴巴。

    我从阳台冲进来,一把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祉乔,又想去拉若初,小丫头却猛地甩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蹬着地板号啕大哭,那架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女婿赶紧放下手里的手机,想去哄若初,却被她一把推开,小拳头还在他腿上砸了两下。

    “怎么了这是?”老伴把汤碗放在餐桌上,蹲下来哄若初,小丫头却扭过脸,眼泪鼻涕蹭得她外婆一胳膊都是。祉乔在我怀里抽抽搭搭:“她……她抢我的水壶,那是老师奖给我的,上面有佩奇!”若初听见,哭得更凶了,含糊不清地喊:“佩奇……我要佩奇……”

    老伴这才反应过来,早上带她们去小区六楼空中花园玩,祉乔举着水壶跟小朋友炫耀,若初当时就盯着看了好久,伸手去摸,还被祉乔拍开了。她婆婆当时还说“下次给若初买个乔治的”,没想到这会儿就闹起来了。我把祉乔哄到沙发上,给她擦眼泪:“妹妹小,不懂事,你是姐姐,让着她点好不好?”祉乔却噘着嘴摇头:“不要!她总是抢我的东西,上次还把我的彩笔扔到沙发底下!”

    大女儿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若初的恐龙水杯,蹲下来对若初说:“你看,你的霸王龙水杯多厉害,能保护佩奇呢。”若初眨着泪眼,看了看恐龙水杯,又看了看祉乔的佩奇水壶,还是不肯松口。祉乔在旁边突然说:“那……那你可以用我的水壶喝水,但你不能把它抢走,这是我的。”

    若初的哭声小了些,歪着头看她表姐祉乔。我赶紧趁热打铁:“对呀,姐姐愿意和你分享,你要谢谢姐姐哦。”若初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谢谢……姐姐。”祉乔从沙发上下来,把水壶递到若初那边:“给你喝一口,就一口哦。”若初喝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又把水壶递回去:“姐姐喝。”祉乔接过水壶,也喝了一口,然后两个小丫头突然就笑了,若初拉着祉乔的手:“姐姐,我们去玩积木吧,我给你搭个佩奇的房子。”祉乔点点头,两个人手拉手跑到玩具箱边,刚才的哭闹仿佛从未发生过。

  大女婿笑着摇头:“这俩孩子,刚才还跟仇人似的,这会儿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看着她们蹲在地上,头挨着头搭积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的小脑袋上,像镀了一层金。大女儿端起桌上的银耳汤,递了一碗给我:“妈,辛苦你了,带两个孩子肯定累坏了。”

  我接过汤碗,心里暖暖的:“不累,看着她们俩,我就想起你和你妹妹小时候,也是这样,抢着穿新衣服,抢着吃零食,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与你妹争东西吃“我冇吃天都会崩”记得吗?大女儿笑了:“是啊,那时候你总说我们是‘小冤家’,现在想想,那才是最开心的日子。”晚饭时,若初把碗里的鸡蛋夹给祉乔“姐姐吃鸡蛋。”祉乔也把自己的番茄夹给若初:“妹妹吃番茄。”老伴看着她们,给我夹了一筷子排骨:“你看,比咱们教的都管用。”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两个小丫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有时看的动画片频道节目不一样,一部电视不可能同时看二个台,这样就会分开进房间看,各看各的时聚时散,时不时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发出咯咯的笑声。我突然觉得,所谓天伦之乐,不过就是这样,看着孩子们吵吵闹闹,又亲亲热热,日子就在这烟火气里,慢慢流淌。

  其实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想要被看见、被重视。就像祉乔在意的不是水壶,是自己的努力被认可;若初哭闹的不是没有佩奇,是想和姐姐拥有一样的快乐。而我们能做的,不是简单地让大的让着小的,而是让她们知道,彼此的感受都很重要,分享比争抢更快乐。夜深了,两个小丫头躺在一张床上,若初抱着祉乔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佩奇”,祉乔则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熟睡的脸,心里满是踏实。

    这就是我的人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一家人平平安安,热热闹闹,在烟火气里,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十一、深圳逛游之篇

序章:深圳的N种打开方式

      2023年,我正式退休。最初的一年,生活半径局限于家附近的公园与超市,日子安稳却少了些鲜活。直到退休第二年,我忽然意识到,深圳这座朝夕相伴的城市,于我而言仍像一本未读完的书。那些散落在山海间、街巷中的风景,正等待着我用脚步去丈量,用心灵去感知。于是,我与老伴小孩们约定,每月至少探访一处深圳地标,每走一处景点记录在案,坚持写日记。用三年时光,拼凑出属于我们的深圳记忆。

第一站:世界之窗的环球梦

    2024年3月15日,周六,晴。早上九点整,我与老伴准时从家中出发,乘坐4号线地铁至会展中心站,换乘1号线直达华侨城站。出站时,那座按1:3比例复制的埃菲尔铁塔已矗立在眼前,塔尖直指湛蓝天空,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走进园区,我们沿着顺时针方向游览。埃及金字塔景区内,巨大的石块堆砌出神秘的轮廓,游客们纷纷在塔前合影,闪光灯此起彼伏。巴黎凯旋门旁,一对穿着白色婚纱礼服的新人正拍摄婚纱照,新娘的裙摆随风扬起,与凯旋门的浮雕相映成趣。悉尼歌剧院的白色贝壳状屋顶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仿佛即将展翅的海鸟。每一处微缩景观都细节饱满,从建筑纹理到周边植被,都尽力还原着原作的风貌。

    傍晚六点,我们在园区内的餐厅简单用餐后,便前往埃菲尔铁塔下等待灯光秀。七点三十分,音乐准时响起,铁塔周身的灯光骤然亮起,红、蓝、金三色交替变换,塔身随之呈现出不同的图案——时而如流动的星河,时而似绽放的烟花。配合着激昂的交响乐,塔顶的射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光柱,与地面的喷泉表演交相辉映。我与老伴并肩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光影盛宴,不禁感叹:“不出国门,便览尽世界风光,这便是深圳的包容与大气。”

第二站:大鹏所城的千年韵

    2024年4月20日,周日,晴。大女儿从广州自驾前来,早上七点便接上我们,驱车前往大鹏所城。沿滨海大道向东行驶,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密集的高楼大厦过渡到开阔的滨海风光,蔚蓝的大海与金色的沙滩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上午九点,我们抵达大鹏广场所城。这座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七年的海防要塞,历经600余年风雨,依然保留着明清时期的建筑格局。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砖木结构房屋飞檐翘角,墙上的斑驳痕迹刻满了岁月的故事。我们牵着外孙女祉乔的手,依次参观了将军第、天后宫、城隍庙等景点。在将军第的庭院中,祉乔指着墙上的兵器架问:“外公,这些刀枪真的用来打过仗吗?”我蹲下身,指着庭院内的石碑告诉她:“这里曾是抗倭名将赖恩爵的府邸,当年倭寇侵犯东南沿海,赖将军就是从这里率军出征,在海上大败敌军,守护了一方安宁。”

    中午,我们在古城内的客家菜馆用餐。餐桌上,酿豆腐的嫩滑、盐焗鸡的咸香、海胆粽的鲜美,让我们大快朵颐。老板是土生土长的大鹏人,他热情地介绍:“这些菜都是按照祖辈传下来的方子做的,要的就是地道的客家味。”饭后,我们沿着古城墙散步,远处的大亚湾波光粼粼,近处的古城炊烟袅袅,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第三站:人才公园的灯光秀

      2024年5月18日,周六,多云转晴。下午三点,我与老伴乘坐地铁2号线至后海站,步行十分钟抵达人才公园。公园依海而建,滨海步道旁种植着高大的棕榈树,海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步道上,有人慢跑,有人骑行,草坪上散落着野餐的人群,孩子们追逐着彩色的泡泡,笑声随风飘散。

      我们沿着步道走到“春笋”大厦前的观景平台。这座高达392.5米的摩天大楼,外形酷似破土而出的竹笋,象征着深圳的蓬勃朝气。傍晚六点,夕阳西下,余晖将“春笋”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与海面的波光相互映衬。七点三十分,灯光秀准时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春笋”大厦及周边建筑群的外墙亮起灯光,依次呈现出“深圳人才日”“湾区核心”“创新之都”等主题画面。当“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在楼体上滚动时,我不禁想起深圳改革开放初期的峥嵘岁月,正是这种敢闯敢试的精神,让这座城市从渔村崛起为国际化大都市。

    身旁的年轻人告诉我们,人才公园的灯光秀每周五、周六及节假日上演,每次主题都不同。“这是深圳献给人才的礼物,”他笑着说,“不管工作多忙,我每周都会来这里看灯光秀,感受这座城市的活力。”

第四站:仙湖植物园的绿野踪

      2024年6月22日,周日,晴。早上八点半,我二女儿开车接上我二老还有二个外孙女就出发了,抵达仙湖植物园正门。园区内绿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气,仿佛心肺都被洗净。

    我们先前往弘法寺。这座始建于1983年的寺庙,依山而建,殿宇恢宏。大雄宝殿内,香烛缭绕,信徒们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我们也跟着人群上香,祈求家人平安健康。中午,我们在寺庙的素斋馆用餐,香菇菜心、罗汉斋、素烧鹅等菜品清淡可口,让人身心沉静。

    下午,我们前往仙人掌与多肉园。园内种植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仙人掌科植物,有的形如巨球,有的状似珊瑚,最高的仙人掌竟达数米。祉乔兴奋地跑前跑后,指着一株长满尖刺的植物问:“外公,它的叶子为什么会变成刺呢?”我笑着解释:“仙人掌生长在干旱的沙漠地区,为了减少水分蒸发,叶子逐渐演化成刺,这样就能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啦。”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仙人掌上的纹路。

第五站:东门老街的烟火气

      2024年7月13日,周六,晴。早上九点,我与老伴乘坐地铁1号线至老街站,从A出口进入东门老街。这里是深圳最古老的商业区,始建于明代,如今依然保留着骑楼式建筑风格。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我们沿着老街主街漫步,依次经过东门町美食城、西华宫、茂业百货等标志性建筑。老伴在一家怀旧零食店前停下脚步,拿起一包麦丽素说:“我们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这个,那时候觉得比蜜还甜。”我接过包装袋,看着熟悉的包装图案,思绪不禁飘回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物资匮乏,零食种类寥寥无几,一包麦丽素足以让孩子们兴奋许久。

    中午,我们在老街的小吃摊用餐。烤鱿鱼的香气扑鼻而来,摊主熟练地将鱿鱼放在铁板上翻转,刷上秘制酱料,滋滋作响。车轮饼的外皮金黄酥脆,内馅有红豆、奶油、芝士等多种口味。我们找了个空位坐下,一边品尝美食,一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手牵手的情侣在饰品店挑选礼物,提着购物袋的老人慢悠悠地逛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烟火气,便是这平凡生活中的热闹与温暖。

第六站:南澳岛的碧海情

      2024年8月17日,周六,晴。早上七点,大女儿小女儿二部车接上我们,一大家人驱车前往南澳岛。沿惠深沿海高速行驶,窗外的大海与沙滩一路相伴,海风带着咸咸的气息扑面而来。经过南澳大桥时,这座长达11.08公里的跨海大桥宛如一条巨龙横卧在海面上,桥下的海水湛蓝清澈,能隐约看到海底的礁石。

      上午九点,我们抵达青澳湾。这里的沙滩细腻柔软,踩上去如同踩在棉花上。海水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从岸边的浅蓝逐渐过渡到远处的深蓝。祉乔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子,冲向海边,海浪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脚丫,她兴奋地尖叫着,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小脚印。我与老伴坐在沙滩椅上,看着孩子们在海边嬉戏,远处的渔船在海面上飘荡,心中无比宁静。

      下午,我们沿着环岛公路自驾。途经三囱崖灯塔时,这座白色的灯塔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成为众多游客拍照打卡的胜地。在宋井景区,我们看到了一口始建于南宋时期的古井,井水依然清甜甘冽,即使遭遇台风海啸,也从未被海水淹没。总兵府内,古老的炮台和城墙诉说着南澳岛作为海防要塞的历史,墙上的照片记录着明清时期官兵们的生活场景。

      晚上,我们在岛上的海鲜大排档用餐。刚捞上来的螃蟹、虾、鱼,经过简单的清蒸、白灼,便鲜美无比。我们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吃着海鲜,一边看着海边的日落。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海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祉乔靠在我怀里,轻声说:“外公,这里真漂亮,若初她外婆抱着还很小,祉乔我以后还要来。”我抚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好,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来。”

第七站:甘坑客家小镇的古村意

    2024年9月21日,周日,晴。早上八点,我们一家乘坐地铁10号线至甘坑站,从B出口换乘公交前往甘坑客家小镇。小镇隐藏在龙岗区的群山之中,始建于明清时期,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客家古村落。

    走进小镇,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客家围屋。这些围屋多为砖木结构,外墙刷着白灰,屋顶铺着青瓦,墙上的窗户小巧而精致。我们先前往甘坑炮楼。这座建于清代的炮楼高达三层,墙体厚实,墙上留有多个瞭望口和射击孔。站在炮楼上,俯瞰整个小镇,溪水潺潺,绿树成荫,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祉乔指着炮楼的窗户问:“外公,以前的人真的在这里放炮吗?”我点点头,给她讲起客家先民的迁徙历史:“客家祖先原本生活在中原地区,后来为了躲避战乱,一路南迁,来到广东、福建等地。他们在这里修建围屋和炮楼,就是为了防御外敌,保护自己的家园。”中午,我们在小镇的客家餐厅用餐。客家酿三宝、梅菜扣肉、客家娘酒鸡等菜品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餐厅的装修颇具特色,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客家民俗的照片,仿佛将我们带回了过去的时光。饭后,我们在小镇的文创店闲逛,这里售卖着各种客家特色手工艺品,如客家凉帽、竹编器具、手工香囊等。老伴挑选了一顶客家凉帽,戴在头上,笑着说:“这样就像个地道的客家阿婆了。”

第八站:深圳书城的书香气

    2024年10月19日,周六,小雨。下午两点,我与老伴乘坐地铁1号线至大剧院站,从D出口步行五分钟抵达深圳书城。这是一座现代化的大型书城,外观呈阶梯状,玻璃幕墙在雨中反射着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走进书城,一股浓郁的书香气扑面而来。一楼大厅宽敞明亮,中央的书架上摆放着最新出版的畅销书,旁边的休息区坐满了读者,有的低头看书,有的轻声交谈。我们先前往文学区,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我拿起一本《平凡的世界》,这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一本书。翻开书页,那些熟悉的文字仿佛又把我带回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孙少安、孙少平兄弟的奋斗故事,曾激励着我在工作中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老伴则在养生书籍区挑选着关于中医养生的书籍,她最近对艾灸、拔罐等中医疗法很感兴趣,还买了一本《黄帝内经》,打算回家慢慢研读。

    中午,我们在书城的咖啡馆用餐。点了两份三明治和一杯热咖啡,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雨景。雨丝淅淅沥沥地落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水痕,让人感到格外宁静。下午,我们前往儿童区,祉乔在这里找到了很多她喜欢的绘本,如《猜猜我有多爱你》《爷爷一定有办法》等。她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时而露出开心的笑容,时而皱起眉头思考。我与老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欣慰。

第九站:欢乐海岸的都市潮

    2024年11月23日,周六,晴。晚上六点,我们一家前往欢乐海岸。这里是深圳的潮流聚集地,集购物、餐饮、娱乐为一体,是年轻人夜生活的好去处。

  走进欢乐海岸,灯火辉煌,音乐喷泉随着音乐的,奏节舞动,水柱时而高冲云霄,时而低回婉转,配合着五彩斑斓的灯光,美不胜收。我们先前往购物中心,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品牌店,从国际大牌到本土设计师品牌,应有尽有。老伴在一家服装店挑选着冬季的外套,我与祉乔则在旁边的玩具店玩耍。祉乔看中了一个芭比娃娃套装,里面有芭比娃娃、衣服、鞋子和家具等。我给她买了下来,她开心得跳了起来,抱着芭比娃娃爱不释手。

    晚上七点,我们在欢乐海岸的一家西餐厅用餐。点了一份意大利面、一份牛排和一份蔬菜沙拉,味道非常正宗。餐厅的氛围也很好,柔和的灯光,悠扬的音乐,让人感到格外放松。饭后,我们前往海岸影城看电影。电影讲述了一个关于亲情和友情的故事,情节感人至深。祉乔看得很投入,时不时地擦着眼泪。电影结束后,她拉着我的手说:“外公,电影里的小女孩真勇敢,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我笑着说:“你已经很勇敢了,上次打针都没有哭呢。”

第十站:塘朗山的登高望

    2024年12月21日,周六,晴。早上七点,我与老伴乘坐地铁5号线至塘朗站,从C出口步行十分钟抵达塘朗山龙珠门入口。塘朗山海拔430.8米,是深圳市区内的最高峰之一,登上山顶,可俯瞰整个深圳市区的美景。

    我们沿着登山步道慢慢往上走。步道两旁是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挺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空气清新宜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草木的清香。沿途,我们遇到了很多登山爱好者,有的穿着专业的登山服,背着登山包,有的则穿着休闲装,戴着耳机听音乐。大家互相鼓励着,朝着山顶前进。

    经过一个小时的攀登,我们终于到达了山顶的观景台。站在观景台上,俯瞰整个深圳市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与蓝天融为一体,美不胜收。我与老伴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享受着山顶的美景,心里无比感慨。深圳这座城市,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为国际化大都市,只用了短短几十年的时间,这不仅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奇迹,更是无数深圳人拼搏奋斗的结果。我们现在生活这在,见证了它的发展和变化,心里充满了自豪。

    今年4月,我整理着这三年来拍摄的照片和写下的日记,心中充满了感慨。这三年,我与老伴走遍了深圳的山山水水,从世界之窗的微缩景观到大鹏所城的千年古城,从人才公园的灯光秀到仙湖植物园的绿野仙踪,从东门老街的烟火气到南澳岛的碧海蓝天,每一处风景都让我感受到深圳的独特魅力。深圳,它年轻、包容、充满活力,像一位朝气蓬勃的少年,不断地向前奔跑;它也温暖、厚重、充满烟火气,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包容着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部队教会我坚韧与担当,老家给了我最初的温暖,而深圳,则用它的多元与精彩,为我的退休生活添上了绚丽的色彩。


十二、科技浪潮里的烟火与归程

    我退休三年来,日子从朝九晚五的快节奏中慢下来,却在社区的日常里,撞见了科技与温情交织的鲜活脉动。

1、社区里的科技温度

    小区门口的玉翠党群服务中心早已变了模样。推开玻璃门,左手边的“邻里小暖”服务台总围着人:张阿姨攥着老年机,反复请教怎么用线上平台预约中医义诊;刚搬来的年轻人趴在台面上,对着社区公众号咨询“民生微实事”中加装电梯的申请流程。工作人员笑着递过温水,指尖在触控屏上一点,养老补贴细则、义诊时间表就推送到了张阿姨手机里。

    楼下的小广场更热闹。每周三的义剪摊位前总排着长队,红马甲志愿者里,有头发花白的老党员,也有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去年冬天见过一个00后姑娘,一边给大爷剪头发,一边教他刷短视频,阳光落在发梢上,暖融融的。社区盼了三年的立体停车场终于建成,不用再绕着小区抢车位;听说下半年顶层要建空中花园,种上三角梅和勒杜鹃,下楼就能赏花晒太阳,比上班时的后勤保障还贴心。

2、科技浪潮中的生活印记

      生活的细枝末节里,科技像空气一样自然。以前去菜市场总揣着现金,如今卖菜阿婆举着收款码笑盈盈地说:“微信支付宝都能付,周末还能领政府消费券,满20减5块!”今年春天,社区组织参观光明科学城,站在像巨大“蜂巢”的合成生物研究设施前,看着科研人员操控机械臂精准实验,讲解员说这里的自动化平台能让研发效率提升几十倍,以前几年的实验现在几个月就能出结果。回家路上,网约车司机唠起无人驾驶:“再过两年说不定车能自己跑,我也能天天去公园下棋遛鸟。”

      在深圳湾公园游玩时,碰到一群孩子举着平板写生。他们没拿传统画纸画笔,对着海面快速勾勒,不一会儿动态海景画就出现在屏幕上——海浪随海风起伏,海鸟扇动翅膀。老师说现在上课用AI辅助,孩子们能跟着虚拟老师做实验,还能和新疆学生一起对着同一片星空画画。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忽然明白“老有所养”早已变成“老有所享”“老有所学”。社区老年大学开了智能手机课,学了一个月后,我不仅能和朋友视频,还能剪旅行视频发朋友圈,上次发莲花山看簕杜鹃的视频配《夕阳红》,收获了三十多个点赞,比当年拿先进奖状还开心。

3、平凡日常里的生命重要

    退休后我在家养花弄草,抽抽烟、喝喝茶、听听歌,偶尔参加社区组织的老年合唱队,每周三下午活动室里传出《我和我的祖国》《歌唱祖国》,唱到动情处总有老人抹眼泪,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在家里,我成了老伴的“专属帮厨”,跟着学择菜、蒸鱼、做红烧肉;也是孙辈的“老玩伴”,陪他们在院子里放风筝,讲我当年在田埂奔跑、捉迷藏,跳格子(记分)、军营号角的故事。看着孩子们追着风筝跑,常想起小时候在坪田老家田埂上光脚追蜻蜓的模样,想起佗中江风里的柴火香,军营凌晨五点半的号角声。原来人生意义从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在平凡日子里接住温暖,再传递给别人。

      回望几十年,从田埂放牛娃到军营战士,再到职场职工,每一步都踩在时代鼓点上。经历改革开放春风,见证深圳从小渔村变成大都市,才懂个人命运和国家命运紧紧相连,像水滴离不开大海。曾经以为人生意义是向外追逐功成名就,如今明白是向内扎根,珍惜身边人,哪怕做颗螺丝钉也要发光发热。感恩时代给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感恩每段经历让我成为今天的自己。

      时代浪潮藏在社区贴心服务里,藏在科技便捷生活中,也藏在普通人的烟火日常里。我是变革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在慢时光里和日新月异的世界温柔相拥。未来会继续带着感恩,在烟火日常里感受生命重量,把平凡日子过成有滋味的诗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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