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圆满的罗马假日



就要出发去意大利了,临行前往旅行箱里塞了两本书,尤瑟纳尔的《哈德良回忆录》和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

两本都是读过的书。

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我而言罗马帝国只是中学历史课上老师讲过的一截世界史,罗马也只是在书里和影视剧里遇见过的一座大都市。20多年前,我读到了尤瑟纳尔的《哈德良回忆录》。

读到《哈德良回忆录》之前,我记忆库里的哈德良皇帝只是一个标签,一个改变过罗马帝国历史走向的巨人。如果尤瑟纳尔只是想写一本哈德良传记,她笔下的罗马帝国皇帝也许又是一个标签,她吟诵的很有可能只是一曲颂歌,一曲哈德良皇帝何以能彪炳史册的颂歌。但尤瑟纳尔追求的是“描绘那独存于世并与全人类息息相关之人”,于是,她在做足了与哈德良、罗马帝国的历史相关的知识积累和知识储备之后,化身为老迈的哈德良,在书里一封封地给继任者写信。信中,站在生命末端的尊贵帝王,娓娓道来自己是如何从军人一步步成为帝王的,字里行间,还留下了他关于道德、人生、爱情、疾病、死亡、伦理、政治和艺术等问题的思考。因为尤瑟纳尔,哈德良跃下神坛,变成了一个想骑马、想看平原、想捧起泉水啜饮、想征战、想在凯旋队伍里享受狂热欢呼的罗马人。是什么样的大地孕育出了这样一位既能高高在上挥斥方遒、又能脚踏实地与民同欢的巨人?读罢《哈德良回忆录》,一个念头便像小鹿一样一直在我心里跳跃:要去罗马。

但,愿望实现,已是20多年后的今天,在这之前,我又读了一本让我特别想去罗马的书,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

同为罗马帝国的皇帝,马可·奥勒留与哈德良的最大不同是,他非但不喜欢听到迎接凯旋队伍的狂热欢呼,甚至还抗拒。坐在罗马帝国皇位上的奥勒留,一直在想着一件事,就是隐退去过一种宁静的乡村生活。偏偏是,他在位时罗马帝国战事频仍,戎马倥偬因此成了他帝王生涯的主要篇章。不得不为帝国鞍马劳顿,但只要有一刻歇脚的时间,马可·奥勒留就会躲进帐篷写下自己的感慨:

我们听到的一切都是一个观点,不是事实。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是一个视角,不是真相。

绝不要去猜测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琢磨别人的心事的人从来都不是幸福的人。每个人都应关心自己的内心。

生活是否幸福取决于思想的品质。

……

马可·奥勒留,生于公元121年,死于公元180年。他所处的时代,是罗马帝国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期。这位因哈德良皇帝费尽心机的安排才得以继位的罗马帝国五贤帝中的最后一位,竭尽全力也没能如哈德良皇帝所愿让罗马帝国千秋万代,奥勒留病逝于北方马科曼尼战争的前线温多博纳(今维也纳)后,罗马帝国开始走下坡路。但马可·奥勒留却因为其于战火纷飞的间隙写就的《沉思录》,而流芳百世,被后人尊称为皇帝哲学家。

带上两本书,就是想将它们带到离哈德良和奥勒留最近的地方。

西谚有云:条条大路通罗马。无论从哪一条路进罗马,第一眼风景都是扑面而来的罗马石松。罗马石松,树干笔直,只在顶端分出伞状树冠,故而,它有个别称,伞松。早在罗马帝国时期,伞松就被选作了景观树,2000多年来树龄通常只有百来年的伞松,在罗马城内外迭代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是罗马人的情感寄托,那部著名的交响作品《罗马的松树》,就是罗马人雷斯庇基写给自己所挚爱的城市的深情告白。

有着2000年城市史的罗马,为世界留下了太多的文明遗迹,这就给从不同的大路进入罗马的游人带来了选择困难:从哪里开始看罗马?除非能在罗马住上一年半载,才能把罗马看在眼里装进心里留在记忆深处。若只是罗马的匆匆游客、注定要挂一漏万的话,那么,哪一处是我们罗马假日的首选?

抵达罗马城外的停车场,转乘罗马的地铁到市中心下车上地面,与友人会合。友人举起右手指向斜前方:“万神殿?”再换一个方向:“特雷维喷泉?”我仰望天色,罗马郊外的伞松虽然别具一格,进入罗马的大路却像所有通往大都市的道路一样,有些拥堵,此刻,天色向晚。旅途中变数多多,不知道第二天的罗马是阴还是晴,就毫不犹豫地告诉友人,想去帝国广场大道。

跟着友人,穿过一条又一条罗马的小巷,踩着罗马的石板路向前进,从威尼斯广场的地铁工地旁挤过去,帝国广场大道就在眼前了。

此时,4月的太阳正慢慢西沉,柔和的金色将帝国广场大道上的每一处历史遗迹,都涂抹得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的确是有故事的地方呀,从威尼斯广场到罗马斗兽场广场,约850米的大道,串联起了尤里乌斯·凯撒广场、奥古斯都广场、涅尔瓦广场、韦斯帕芗广场和图拉真广场;凯撒、奥古斯都、涅瓦尔、图拉真、哈德良的雕像或象征他们曾经权重一时的古迹就在大道旁,游人不可能看不见的君士坦丁凯旋门,更是矗立在了罗马斗兽场和帝国广场大道之间。

因为高耸入云,一进入帝国广场大道,游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直奔君士坦丁凯旋门而去。 这座罗马现存的最大的凯旋门,为纪念君士坦丁大帝在公园312年米尔维安桥战役的胜利而建,3年以后落成。若仅是这样的凯旋门,远远地看一眼已经足够。可被罗马人昵称为艺术品“回收站“的君士坦丁凯旋门,收集了比它古老的艺术品,八块描绘着狩猎和祭祀场景的圆形浮雕,是哈德良皇帝时期的艺术珍品;而八块矩形浮雕,则来自马可·奥勒留皇帝纪念碑……隔着围栏边仔细“研读”与哈德良和马可·奥勒留密切相关的遗迹,边一下一下拍打着双肩背包里的《哈德良回忆录》和《沉思录》,心想,我终于读完了这两本书。

再回到罗马帝国大道紧临威尼斯广场的入口处,再走一遍尤利西斯·凯撒广场、奥古斯都广场、涅尔瓦广场、韦斯巴芗广场、图拉真广场,穿行的过程中时不时地停下脚步与“凯撒”、“奥古斯都”、“涅尔瓦”、“图拉真”、“哈德良”、“安东尼·庇护”、“奥勒留”对视片刻——公元96年至公元180年,史称罗马帝国五贤帝时代。这个时期,罗马帝国通过所谓的养子继承制亦即皇帝挑选能力出众的养子继位的方式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从而缔造了罗马帝国的黄金时代。

今天,罗马就让古罗马的辉煌呈露天博物馆的状态,展示给游人,如此这般,我怎么可能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我们偏离主干道顺着台阶往下去,让自己在历史遗迹之间徘徊复徘徊……

站在罗马斗兽场的大门外,天已经擦黑,友人遗憾地一摊双手:“今天看不成斗兽场了。”我却一点儿也不遗憾,因为,我的罗马假日已经圆满。风吹来,罗马斗兽场广场上的伞松沙沙作响。我掏出手机塞一只耳机给友人,请她一起欣赏《罗马的松树》。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