蝇营狗苟一场空

无梦的稻草人

债台如山,妻离子散。

如果承受激烈、粗俗且带有恶意的言语攻击和人身攻击,可以消解我身上的巨额债务的话?

如果那遥遥无期的F庭诉讼程序和公平正义的判决文书,能够降低对债权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的话?

或许我还会有一线面对现实的勇气。

只是,上面的设定不成立。结局,也无法更改。

……

时间:2011年10月17日。地点:苏北灌溉总渠南岸,抗洪大堤上。

在宽广茂密的“三木”防护林深处,有一个眼神空洞、面色惨白如纸的身影,俨然一具被剥离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一直脚步轻浮飘忽地游荡在这里。

这名举止怪异、失魂落魄的家伙正是我。

偶尔,我会把僵直的身体转向南方,远方那片影影幢幢的小农庄已变得模糊而生疏。那里,是我儿时的故乡。

傍晚时分,我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这座县城。

未留下只字片言,没有和生我养我的父母道别,没有和我敬重的长兄、以及弟弟妹妹道别……

伸手拦下一辆TAXI,我艰难地爬进后排座位,口齿不清地告诉司机去淮州市区运河广场……话才说完,我便虚弱地昏厥过去。

司机师傅也真是心大,以为我太疲倦了,便不再理会我,聚精会神的驾着车一溜烟地去了。

出租车开到运河路广场,越过御码头桥,缓缓停靠在花街的路边。我手扶栏杆,颤抖着身体攀上了东大街花鸟虫鱼市场的台阶。

这是我在市区的唯一居所。2001年离开市区前,上一级建筑承包商粗暴直接地甩给我一间门前冷落鲜有人至的店面,店面不大,仅有34㎡。2009年春天,我搬来此处居住。

一天下来水米未沾,人早已虚脱。咬牙坚持着冲了一个冷水澡,再艰难地爬上床躺下。我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感觉身体就像一块软塌塌的海绵,飘飘荡荡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我强打起精神向工贸公司走去,公司就在大运河文化广场北侧的写字楼上。电梯在11层停下,我推开两扇开启式地弹簧玻璃门的门扉,径自走进我的办公室。

刚坐下片刻,办公室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助手刘立阳走了进来。

刘立阳来自楚州区某乡镇,年龄不足三十岁,性格儒雅,曾在外地某公司担任过两年人事主管,沟通能力强,工作能力优秀,且深得我的信任。此刻,他静静地立于办公桌前,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况味。

目前新建材转型升级的外部条件已经具备,不需增加多少投资,两个月后,工贸公司销售产值就会突破30万元/月,毛利率也将递增到40%以上。这正是一场利好的机缘,也许不用两年,我就会远离债务,回归到平常人的生活。

遗憾的是,那笔转嫁给我的三十余万债务,债权人的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并由此引发了众多债权人密集追讨的严重后果……

我收回思绪,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尽人事,听天意”吧。我抬起头,操着暗哑的嗓音对刘立阳说:“深感抱歉,作为一名不称职的老板,辜负了你的期望。接下来有几件重要的事项,我想委托你全权处置,如何?”

刘立阳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老师,我尽力而为。”

我嘱托道:“一、那辆转让给你同学陈刚的双排座小型货车,我们已经给他出具了收款收据,但是他当时未支付半毛钱购车款,请你负责收缴回来;二、公司办公室、包括办公设施尽快转让出去;三、机场路那边的生产器械和成品管材酌情处置,尽量解决好工人工资。拜托了。”

刘立阳从衬衫口袋里取出1200元现金和典当行出具的一页书面文件,轻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我踏上苍茫之旅前,硕果仅存的最后一点资财。

他欲言又止。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今生,我们恐怕再难相逢了。

那座四线小城,还有眼前这座正在崛起的千年古淮,再也没有了我的容身之所……

解放军第82医院院外停车场,一辆客运中巴载着心觞难愈的我,朝东北方向疾驶而去。

"’夹道万株雪松树,望中都化断肠花.。"

【第002篇完稿,敬请读者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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