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五年前的今天,庚子鼠年腊月二十九,一座常住人口超千万的特大城市生病了。那一年,姐姐和姐夫刚刚把郊外的小别墅装修好,说好了一家人年三十去团年。结果那一天的清晨6点不到,我在迷迷糊糊中接到姐姐焦急的电话,让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出城去郊外,说是再晚就出不去了。我碰巧前一天发作了头疼病,服药之后的梦中,完全不解姐姐说的何意。只是跟借宿在我家的侄儿说了此事,侄儿在她妈妈的催促下,搭乘清晨的早班地铁去了郊外。我蒙头继续睡觉,想着这么大个城市,怎么会出不去呢,还是睡觉吧。等到再次清醒,刷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新闻、铺天盖地的朋友圈,真的出不去了。
2020年1月23日上午十点起,华中重镇武汉市关闭所有离汉通道,武汉市民不得离开武汉。简简单单几十个字,反反复复看,就感觉怎么也看不懂。
我所在的小区不算大,十栋高楼,一千多户住家,虽然也看到过救护车进来,但怎么也联想不到要封城。那2天就觉得很新鲜,正逢春节,家里也备了些许年货,想着也就2、3天的事情,听党的话,哪儿也不去,和孩子待在家里看电视。渐渐就感到了不正常,新闻滚动播出,知道新成立了一个机构“武汉市新冠肺炎防控指挥部”,一条一条的发出通告,每天通报疑是病例人数、确诊人数、死亡人数;告知市民不要出城、不要离家、如果出现发烧症状要怎么处理等等。24号大年三十晚上,电视上播出了首批军机载着解放军医疗人员抵达天河机场,寒冷的冬夜,我一向是不擅长表达感情,外表极其淡漠的人,在看到那一幕转播画面时,居然会哽咽流泪。然后就是全国动员,各省份对口支援湖北省、支援武汉市的医疗队伍一支接一支抵达武汉,开始或接管或补充各大医院人手。那一年的整个春节假期,我们就和全国很多很多人民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雷神山、火神山的建设,当真只有中国才有那样的速度,二座医院从开始建设到投入使用都不足半月,于是,医疗资源有了大大的缓解。但同时我们储存的年货特别是蔬菜、水果之类却是慢慢消耗殆尽,吃饭成了问题。封城刚开始的半个月,各个小区处于无序管理状态,有吃的可以不出门,可像我们这样没吃的了,就必须要出门觅食了。小区的出入口都是有人把守的,于是要跟这些值班人员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为了出小区,还去攀爬了无人值守的铁栅栏门。外面菜市场是早就不营业了,我开始去附近各个超市,希望能买到一些蔬菜、冷冻食品等等。可坚持营业的超市本就不多,更别想能有多么丰富的物资了。采购无果,只能在家里怼着剩余的面粉尝试做各种面食,包子、馒头、花卷、各种面饼、油条……,半座城的人几乎都成了面食小能手。所幸半个多月之后,感觉到市民的正常生活有人管了,依然是一条一条的公告发着,明确要求各级党员下放街道,想尽一切办法解决民生问题,于是街道办开始运转了。于是在那一年,我知道了所有的物资都可以“团购”了,小区里有了各种团购组织,团购米面粮油、团购蔬菜水果、团购面包蛋糕、团购一切生活所需物资,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团长”,于是除了不能随便出家门,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了。
只是被关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开始的以为2、3天、到十天半月、再到整整一个月、二个月,就在家里的方寸之间活动,想下楼转转都不行。每天的核酸检测成了放风时间,但那也是按照单元楼栋号有专人管理的,检测完毕就要回家,小区里有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一遍遍的提醒居民不要下楼。即使这样严密的防控下,依然不能完全阻止传染,于是出现了一个单元楼里有感染病人就封闭整个单元楼栋的情况,单元门口拉起了隔离带,有穿着白大褂、带着防护面罩的人员看守。于是那一年,我们知道了“气溶胶”,知道了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空气”居然也能传染病毒,于是医疗防护口罩成了紧缺物资。于是被关着的日子,学会了在网上打游戏、网上打麻将、和孩子一起拼乐高、无序的生活导致生物钟也紊乱了。当其他城市结束春节假期时,我们还是被关着的,但工作和生活依然要继续,于是那一年,我们又学会了“远程办公”,各种各样的会议通讯工具开始启用,腾讯会议、小鹅通会议、钉钉会议等等等等,我们学会了对着电脑发言、对着电脑讨论问题、对着电脑安排工作。我所在行业由于全国统一的时间监管要求,当时特别希望能对武汉市有特殊的政策出台,但终是没有,于是只能克服一切困难完成工作。现在想来,那样的日子也是极其难忘。今天在手机中随手翻找,居然还找到了当时的一段文字。

被关着的日子里,各种信息终是不太通畅的,总有这样那样不知真假的传言。于是那段时间里,“方方日记”成了我们争相寻找并传阅的文字,后来那一句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山”开始广为流传。方方日记是比较沉重的,我并不知所述是否都是真实的。只知道以前在老汉口沈阳路一带小有名气以炸面窝为生的一位熊姓嫂子,疫情之后再也吃不到她炸的面窝了,疫情之前,我经常会在周末专程开车从武昌到汉口,去排上几十分钟的长队就为了买她炸的面窝。解封后,记得在报上看到有关她的新闻,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新年。老汉口的面窝滋味,恐怕以后越来越难尝到了。那一年的春节,朋友圈里有阖家短期出国旅游最终被迫变成半年长假游的、有去尼泊尔攀登珠峰被迫滞留当地,最终因非法入境在日喀则服刑半年的、还有很多很多武汉人在2月7号凌晨不眠,只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科医生李文亮祈祷,只是可惜,那个正直而又年轻的生命终是没有等到那一年的春天来临。
日子一天天的过,到了4月中旬,重病的武汉终于慢慢活过来了。各省来支援的医护人员一批批返乡,我们依然不能随意出门,在电视上看着各种欢送仪式,有人发起组织大家在欢送援助队伍返回时在各自家里高唱《我和我的祖国》,于是这些发起号召通过朋友圈广为传送,于是武汉的某些夜晚,城市上空就真的会听到不太整齐但却铿锵有力的歌声。援助人员中有些人永远的留在了武汉,大恩不言谢!武汉是英雄的城市,而他们逆风而行,更是真正的英雄!5月8日,我们终于完全自由了,能坐高铁、乘飞机了,自由出行的感觉真好。
五年一晃而过,五年后的今天,又逢腊月小年,不知何故,突然想起当年的那段过往。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希望这样的经历不会再有第二次。
心之所想,随手而记。
终稿于2025年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