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孙子初稿
——平棘酒徒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古代的大诗人想身后事，
俺们村里的人也想。
有时候，
困于生命之苦，
也想，还是不来到人间
不经历爱恨情仇生离死别更好，
生之快乐，
初呱呱坠地
自己那时不知道
死之痛苦恐惧却会备受煎熬
叔叔对人生的慨叹是看了《红楼梦》以后的
那时他也吟诵过《好了歌》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自从看了高尔基的文章《时钟》：
滴答，滴答！
钟摆滴滴答答地响着，每响一声，生命就缩短一秒，而逝去的这一秒就不再回到我们手中。
我就最讨厌钟表的滴答声，
不管在家里睡觉，还是在单位值夜班
我不是把表丢在远处，
放在隔壁的房间里关上隔音的门和窗户；
就是把挂表的电池抠下来，
明天早上给装上，再匆匆把时间调回去。
弄得单位的钟表，总是莫名其妙的走不太准
弄得大早起来，
上厕所后喜欢看钟表的老婆
总是骂我：你有病吗，为啥总抠那电池
我也想不抠那电池，
无奈俺们穷，
房间太小，把挂表放在客厅还是吵；
没往厕所放，
一个是厕所还冲澡太潮，
还有就是厕所太小，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我也是服了，那时俺的耳朵贼好
上小学时，
我读到苏学士的
《浪淘沙·赤壁怀古》念到了：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那时，并没有感觉到消沉悲凉。
现在读来，却感到，人生虚无，
这和曹孟德的《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其实是一个意思，
生活，苦多，
我们还是这样努力地活着，
自从有了人类，世世代代的人都是这样地活，
古人也是知道发愁的，
《淮南子·说林训》：“杨子见逵（大道）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
三国
魏 阮籍《咏怀》之二三：“杨朱泣岐路，
墨子悲染丝。”
少年不识愁滋味，
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晓镜但愁云鬓改，
夜吟应觉月光寒。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我认为，大人们讨论夜里衰老死亡
让小孩子听到总是不好，
他们懵懵懂懂，
在长身体长知识
得给他们创造一个无忧无虑的梦幻童年，
只是，
我的确没做到，
是自己的生活不如意，
和老婆吵架太多（当然都是被吵的）
工作不顺心，发愁太多，面色忧郁，
给了孩子太多的负面情绪，
哎！真的也没办法，
上中学时，校外漫步，
在常信营和范庄之间的一条干涸的河道里
偶然看到
静静躺着的墓碑，
上面四个大字：万古流芳
碑文下面的小字依稀可见：
某某
清代贞节烈妇
生前之令时人景仰之事迹
可这位，
贞节的妇女能流芳万古吗，
几百年过去，石头就倒在地上了，
她的事迹又有几个人能看到，
时过境迁，
如今不改嫁，也算不上什么美德，
只不过自苦自罢了，又有几人感动，感慨
那些躯体保存在水 晶 guan的，
和古埃及人做成的木乃伊，又有什么区别呢？
政权的更迭，天灾人祸，
到时候，无论是谁，什么也剩不下，
清东陵的皇陵，
几百年十几代人在看守，又看住了什么
还是为人 民服务更好
把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为人 民服务之中，如滴水汇入大海
永不干涸，
可人 民永存吗，
人 民活在地球上，地球是有寿命的，
太阳系和宇宙也是有寿命的，
只不过，长点儿罢了，
歌德说过：
一切产生出来的东西，都一定要灭亡。
哎，
还是别想身后的虚妄之事了，
过好眼前吧，
张同学讲：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发。
还是有道理的。
哭过笑过，爱过恨过，
成功过，拥有过，便是无憾的人生，
死亡究竟是什么，我小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有时候又觉得人生之路那么漫长，离死还早着哩，索性不去想。
有时，春耕时，在田野里玩耍，就直接躺在，满是新鲜泥土的地沟里，闭上眼觉得这就是死亡。后来又觉得不是，是在床上睡着了，外面刮风下雨都不知道才是死亡。
有时觉得，一觉睡过去死了也挺好。有时又怕一觉睡过去就死了，竟睁着眼睛不敢睡去。
有时觉得，临死时有亲人伏在身上痛苦好，
如此这辈子算没白活；
有时觉得，没人啼哭也好。走时无人伤心，
自己则没什么牵挂，也许更好。
俺村从前是有能人比我还超前的，总说：活哩有个遗憾：不知道自己死后，亲人们是怎么啼哭自己的。（送自己上路的）
那时他也犟，那年代孩子们也孝顺，孝顺孝顺，顺着为孝。
他说咋样就咋样，愣是提前搞了个葬礼，只是棺材盖没盖，别人穿着重孝穿重孝，不穿孝的忙的忙，走得走，跑得跑，该哭的哭，该笑的笑……
他在棺材里躺着，往外探着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热闹儿。
其实，他还是有点儿多此一举，他其实不知道，就是死了灵魂也是存在的，至少上奈何桥，喝孟婆那碗躺之前，可以回望来时路，看看一路送行的人。
俺村还有小孩，也挺倔，总是说自己什么都知道。有人问他：你爹娶你娘哩事儿，你知道吗？
那货鄙夷道：怎么不知道！那时俺还给打过（彩）旗哩！
死亡是可怕的，
我是读到陆游的诗：『死去元知万事空时』
才感觉生命的虚妄和无常。
这（死亡之）事儿真的不能总想，想久了就干啥也没劲儿，心里发凉。
好在也没人问过我，怎么有时会莫名的惆怅，我也没有给大人说过。其实年轻人有这思绪也正常，那黛玉不是也葬过花吗。
不过，那天夜里听俺爹说的话，倒是让俺心头一紧。
那是邓 公搞改 革，拆了生产队，包产到户以后。
俺爹当不了生产队长了，那个最低级的干 部了，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得自己努力地耕做，却总是日子过得挺紧，又加上儿子们多，过得还不如一般社员。
后来，让几个儿子都上了学，孩子们不笨，学习也不赖，满指望能出人头地，可到头来都没混好，别说立业了，成家都成了个大烦恼。
孩子们，不是没考上大学，就是没找到好工作，反正挣的钱，都挺少，还不如从小儿就让孩子们别上学哩，那样便手里有票儿。
以前总还有信心，觉得孩子们大了日子会越过越好，到头来，还不如从前看不起的，孩子们都笨不拉几，早早就不让上学的人家儿。
俺村的人，其实大多是不愿意读书的，他们就知道组活（做活），不停地组（做）。俺娘是地主的女儿，诗书传家，俺爹才让俺们读书的。
早些年，俺村的媒人对女儿家（有待嫁女儿的人家）夸一个小伙子就两个词：老实，知道组活，老实是人品可靠，组活是勤快不懒能过日子养家。
更不如那些，
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生了几个闺女的
被村里叫做绝户头的人，过得逍遥。
哎，
他也真的搞不明白，这是什么世道，
苦闷彷徨，一夜一夜的发愁，
吃不好也睡不香，
有一天，
突然，发觉头发一缕一缕的往下掉，
那应该是叫鬼剃头吧，
他那时，竟慨叹起来莫名的感伤：
光阴似箭催人老
日月穿梭白辽头（了头）！
俺村的人说，
秃了不白，白了不秃，俺爹是又白又秃，好在只是前面头发掉了一些，就再也不掉了，鬓角那缺了两大块，从上往下看是个“山”字。
俺叔的头发，也渐渐稀疏起来，头顶也秃了，他总是把下面的头发往上撩，这算农村包围城市，也算地方支愿中 央。
俺娘脸上都堆上了皱纹还说：
俺都娇嘛（觉得）自己都还小哩，
一忽晃就老兰（了）
俺爹说：（咱们）不老沾般
（底下的）孩子们一茬一茬往上拱哩，
（长江前浪推后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
（百年过去将老将死）
爷爷的叹息在中堂前的对联里：
人生宛如鸟飞放，
青春初去不归来，
姥爷则是好说：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姨夫，走南闯北，好交朋友，
自诩：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姥爷则会说：遍天交朋友，知心有几人
俺爹没啥文化，
却经常吟诵那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们桃花相映红，
如今人面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尤其
此 门 中，三字说的调最高，声音最大，
那时我就知道盯着
俺家渣土筑的屋地下
石头门墩儿上的那副老木头门儿框儿发呆。
对诗里的意思不甚了解，更不知道做诗的崔护，是俺的河北老乡哩，那时总认为大诗人都是南方的，江南的。
后来才知道，苏东坡大学士祖上也是北方人，
一千年前和俺们姓陈的是老乡，
东坡常以“赵郡苏氏”为诗文署名（唐代栾城属赵郡），俺们赵县和栾城是邻县，
在栾城南。
俺爹说过：
南方的文人曾自夸：多山多水多才子，
北人回敬一句：一天一地一圣人，
俺想，可就是如此，也不算完胜呀，那孔老二就只有个《论语》传世，还是弟子给编哩。
他真的也没写过什么诗呀，不过其对时间逝去还是有感触的
夫子站在河边讲哩：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后来伟人也引用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可孔子是不懂鬼神的，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哎，
世上的事，
太小的，研究起来没有穷尽，
生物，组织，细胞，分子，原子，质子，夸 克
太大点研究也没有穷尽，
国家，地球，太阳系，银河系，宇宙，宇宙外
老子说过：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花开有落时，
人生容易老，
俺村的那个汉子，年轻时就说：我要是老了，扑哧给自己一朷子算了，省得自己受罪，也拖累孩子们。
儿媳的话，最直，背后称之为『老不死哩』这话，听起来也算，祝您长寿的话。可儿媳的本意却是想让那个光吃不干的碍事老家伙早点归位。
高寿的人至少嘴里是不愿长寿的，每闻至亲后辈早走，辄顿足捶胸道：老天爷呀，怎么不把我这个末用（没用）哩老婆子收走唉！
人都是年轻时，
身体壮实时，说些不怕死的大话，
可身至暮年，生命将至尽头时，都会贪生怕死
从秦始皇
为得不死之药，
派徐福桐志，带三千童男童女蓬莱求仙；
到汉武帝，
为了长生不老，吃那道士炼的仙丹
人
总是想尽一切办法，
让自己在世上多晃悠几天。
中国人喜欢听，祝福的话，可这也不一定管用，皇上是天天有人喊他万岁的，可长寿的皇帝有几个呢；大多都还不如吃糠咽菜，风餐露宿，整天被人骂的叫花子长寿哩。
可人们还是愿意听这喜歌儿，河北有个董事长过生日的时候，是一群漂亮的女下属给他唱：祝你万 寿 无疆。要是古代这是谋逆造反的大罪，如今这则没人管。
不过，这也不顶事儿呀，就像有人说给吃草的牛放音乐，牛肉就长得好吃一样，其实真的是没用的；
那丛林里的麋鹿天天有虎狼在旷野里唱诵死亡之曲，不吃药，不打针，不也长得挺健康嘛，那鹿肉不是也挺有营养嘛，说起来这可比鹿场养鹿的妇女哼的牧歌，更能促进生长。
贪生是生命的本能，好死不如赖活，能多活一天，谁也不愿意死。
就是，村里的老农，觉得孩子们日子太紧，得了大病的大喊：
没用的，没用的（去大医院）
我知道，这病是看不好的，白糟蹋钱儿，
我是绝不去的（医院看病的），
你们谁也别劝我，谁也别劝我，
别给我费那个钱儿了，
咱家日子紧，
孩子还得上学，还得盖房娶媳妇儿！
可来了几个，
当家子的大辈儿，
只要劝那么一两次，人家就又乖乖去医院了。
躺在病床上，
还盯着个事儿
总想让大夫给自己输点儿好药儿（输液）
先到了县里医院，看得不错，
人家却总觉得，看哩不好，
总想到省里再瞧瞧。
省里到了，还不满意，
还想到京城里的大医院，找老专 家瞧瞧。
躺在病床上，嘴儿则不闲着，
自然叨叨几句：
哪个孩子最近没有来（看我）
哪个孩子看的最少。
平时和病友也总在交流，
这医院里，哪个大夫水平最高，
那个医院，看哪个病最好。
住院又转院，转院又住院
孩子们受不了
老伴也受不了，
听说还有那怪事儿
躺在床上的老病号没走，
能走能动的那口子先走了，
治疗了一段时间，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孩子们也想让他出院，
可人家却不愿意出院，人家还想多住几天哩，
人家总觉哩住在医院里保险，
好像一直住在医院里，就永远死不了了，
也许
住在医院真能长寿，
可你不是富翁，又不是有军 功的功臣，
谁给你出那个钱儿呀，谁整天侍候你呀，
孩子们还得过日子呀，也得出去挣钱儿呀，
总给你在一起，在医院耗着，
一天天哩侍候着你，人家别过了，
说起来，
人还得安于天命，
穷日子穷过，富日子富过，
哎，
就怕有些人，
（千金）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半病的躯体，
如果不能自理
孩子忙，不能天天来照顾，
又没有钱，雇不起城里，县里的护工，
想来，
要想省钱，还是在农村养老好，
还是请，没有城市洁癖的
整天喂猪喂羊喂牛的农妇侍候自己最好
当然了，
人家没有洁癖
自己更不能有，要随遇而安，
所谓
猴老归山，就是这个道理，
下大决心，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
还有，
心得宽，智得昏，眼得花，耳得聋
子女们
有个情绪，有个争执，
自己别去管，别去主持公道，
装个看不见，听不懂的老糊涂，对自己最好
人老则羞，寿高更羞
老了不愿意死，活的挺起劲儿，
可自己又没攒下养老钱，
没吃的，没穿的，也雇不起，保姆护工
身体要是还不好，生活不能自理，
站不起来，走不了路，
甚至卧床不起，脏不拉基，
大小便失禁，臭气哄哄，
再要是还脾气不好，
自己有病痛，
心里别扭却无缘无故的
瞎骂管她最多，照顾她最好的子女
不孝顺的会顶嘴，对骂，
还会经常不过来，躲得远远哩，
自然，
卧床那位也就不敢骂人家，也骂不着人家
那就
能骂哪个骂哪个，逮住谁就骂谁吧，
反正自己的那口老窝囊气，是要撒出来的
这可就苦了老实、孝顺的孩子了。
长寿是好事儿，说着也好听
其实，你高寿，照看你的人心里又不情愿
自然会
怠慢，嫌弃，
此所谓长寿则辱
也就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子曰，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既然是贼，
那可是要偷东西的
偷什么呢，偷国家社会的财富金钱，粮食
偷亲人的寿命，
这也算借吧，
不信
你看看，
家里出了个百岁老人，
儿孙父母却不长寿
比如张汉卿
三个儿子都不长寿
张的父母也都不长寿
其实，命由天定
寿数，是上天决定之事
既然是，
天给之寿
又不是自己求来的，长寿者，亦当自安，
既然是天给的，安心颐养天年，也就是了
不必觉得，借过谁，欠过谁
你走得早了，
儿孙们真的很痛，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人们都说，
73，84是个坎，
可，为什么73，84是个坎呢？
是因为
73，84是
儿子和孙子对赡养你这个长辈交接班
子孙和国 家对养你这个老翁交接班
交接不好，
儿子撒手早，或者孙子伸手晚
或者干脆孙子从内心里就不接这个班
那你就过不去了，
84以后你还能活，
是君主，是国 家，是社会上的百姓供养你了
这其实也是交接班，
你孙子撒手了，
他们得赶紧接住，迟一点儿也不行，
这是个接力赛
就像企鹅爸妈，孵化照顾，企鹅蛋和小企鹅
那得无缝衔接，
衔接不好，老叟们就倒霉了，没人管了，
先说儿子该赡养你多少年
爹妈养育儿24年，儿24时，爹娘48
儿养父母
24年两清，儿48 老爹老娘72
老爹老娘过了72，到了73那年，
儿已不欠爹娘，不愿再养，
心理发生了质的改变，
为什么
是73这个坎，
72加上1年，儿子还有耐心，送送你
愿意让亲走，
若亲不走，那是孙子再养之了
且说，
祖孙隔辈儿亲，既然隔一辈，至少打对折，
祖照顾孙，不能全心贯注，
也没那身子骨儿，
一个甲子，
六十年一个轮回后，
孙既照看祖，
还得照看年迈的父母，自然也会力不从心
祖父看护小孙12年，
看到小孙生能自立，私塾毕业，长大成人
小孙子，
不白吃祖父十二年闲饭
等祖父老了，孙子也愿看护祖父十二年，
72加12，等于84，看护够了十二年，
孙子也不再欠祖父的了
72加12，等于84
小孙子，
用耐心去送73那位（高堂父母）
哪有那耐心，再耐心送你老祖父，送到85
孙子人家送你到84，直接撤回去，
你老人家爱走不走。
一个人，
84往上还能活，
是自己积的德在养自己，
当然也可能是上辈子积的德，自己不知道；
是国 家在养之，
你是有功于社稷之人；
是自己没花完的钱在养自己，
你是大富翁，你的钱几辈子花不完，
人过百岁
还能活，是老天爷在养你，
因为，地上的人照顾你到百岁，已仁至义尽
天养你，
证明你的功德惊天，感动了天，
天感动，所以老天垂恩，
——原创河北赵州陈明辉
——2026年1月27日
——版权所有
——最近忙，写的不好，算初稿，对不起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