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老爸生日，回了娘家。中午喊爷爷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老妹说他躺在床上没法动，我端了饭菜送了过去。
天气热，他又搬回了自己的老房子。几年前叔叔建房子给他留了一间屋，他和奶奶还住过一段时间，紧挨着老房子。奶奶就是在这间屋子去世的，之后爷爷也还是在这间屋住着。只是天气很热的时候，老房子的避暑效果要好很多。这次，他躺在老房子里。
我进去时，他的头慢慢扭过来，看向我。缓缓移动身子，蹭下了床。老毛病了，头晕，喘气费劲。
几十年的老烟民，如今还是烟不离手。这毛病是无法根治了，劝他戒烟也是徒劳。
这两年，看着他渐渐变得如干瘦的槁木，眼窝深陷，皮肤已经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透亮的布，经脉都显露出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咳嗽，肺部肯定也是受损严重。
我决定下午带他去医院看看。
带娃睡完觉已经是三点多。车里被晒得能烫熟鸡蛋，再次来到爷爷的老房子里，他还是躺着。他告诉我之前也拿了药，喊了医生上门看诊，效果不好。这次是药吃完了，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五个子女，老爸和叔叔是最小的两个儿子，其他三个姑姑也是六十上下的人了。
考虑到温度太高，坐车劳顿也太折腾，我想着还是给他先买点药吧，第二天上午去看医生要凉快点。拿回药，我坐在他床边等着水变凉，跟他聊着天。
这应该是我们这一生聊得最多的一次。
问起我买药的位置，是不是在原来的镇长家附近。那个镇长是前几年得癌症去世了的，正值壮年。说来唏嘘不已。
我提到一个远房亲戚，没想到竟然去世了。在床上瘫痪了三年多，花了好多钱最后还是人财两空。我看着爷爷床边上摆着的烟，想到人该在活着的时候尽兴，86岁的他已经到了不可逆的年纪，我想要说出口的那句“少抽烟”又给咽回去了。
忽然觉得不该在一个耄耋老人面前一直提死生之事，可是一时间感觉也说不出什么。忽然就提起了奶奶，这时候提起她，爷爷已经很淡然了。
“她喜欢吃零食，喜欢吃糖。”我记着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远方，“一个月起码要吃十块钱糖。”
“冰棒也喜欢吃。一年买冰棒都要买百把块钱，一次买三四十。”说这些的时候，他始终是看向远方，可能那里还依稀有奶奶的音容。我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他俩的合照，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喉咙堵得难受。
不知道一位知道自己“今年越来越不行，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的老人，回忆起自己去世的妻子是什么样的感受。他说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说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期身体如何从好至差，说起这些的时候他波澜不惊，像是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了。
有一天，我也有幸能活到这个年纪的话，会不会也很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