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首年初二，寒意尚在，心却向着暖处。携弟弟妹妹一行八人，奔赴九华山，赴一场山间的人间气息与清宁。
清晨八点从酒店出发，天光正好。行至景区附近，先寻一处小店吃早餐。一碗热面筋道弹牙，带着清晨的气力，只是浇头略逊，差强人意，却也熨帖了赶路的饥肠。古人说“人间有味是清欢”，寻常巷陌的一碗面，虽非珍馐，却也吃出了几分朴素的热闹。食罢再启程，方才发觉早已错过通畅路段，越近山门，车流越是密集。车子在山道间缓缓挪动，一步一停，挪到停车场时，已近十一点。这情景，倒让人想起古诗里写的“山重水复疑无路”，只是我们并不疑，只笑这节日的盛情，连山路都承载不下。
所幸门票提前订好，免去排队周折。先行抵达的妹妹，偏爱免费的大愿文化园，觉得省心省力。待众人汇合，一番商量，终究还是心念九华深处，决意乘大巴上九华街——毕竟“无限风光在险峰”，既然来了，总要往高处走走。
车行至虎形山，弃车步行。原想慢行赏景，奈何一行人走了两站便懒洋洋没了兴致。唯有老沈独自往上攀登，迟迟未能汇合。我们缓缓行至“行愿无尽”牌楼，禅意扑面，心也沉静。古人游山讲究“悠然见南山”，我们虽未得悠然，却也在走走停停间，寻得了各自的节奏。环顾四周，选定山味居安顿午饭，五菜一汤，皆是山间本味：笋干红烧肉醇厚，大蒜炒腊肉咸香，青椒肉丝鲜辣，石耳炒鸡蛋嫩滑，石溪小鱼酥脆，再配一碗温润的冬瓜排骨汤。一口一口，尽是温热的人间。苏东坡有诗云“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说的虽是春日清欢，但此刻围坐一桌，吃这些质朴的山野滋味，倒也觉得人间至味，不过如此。
饭后转乘景区公交，春节游人如织，几辆驶过皆是满座。我与老沈好不容易在最后排觅得两个位置，我当即让给了弟弟。下车后，领着五六人继续向上，寻到正规的景区大巴上车点，准备下山。出景区时，又与老沈、弟弟汇合，限行通道绕了一圈又一圈，兜兜转转，终于坐上返程大巴。这一番辗转，让我想起陆游那句“柳暗花明又一村”——虽无柳暗花明，却在人群中相互照应、彼此等候，也算别样的峰回路转。
小侄女趴在窗边，看窗外山色流转、不同与上山时的云雾轻绕，此刻晚霞映出一座座的日照金山，她一路惊呼连连，满眼都是新奇。弟弟在旁笑着打趣：“上山的时候，你怎么都不看。”一句话，逗得满车皆是笑意。
上山时步履匆匆，一心向山；下山时心境安然，满目皆景。同样的山路，同样的风光，只因心境不同，便有了两样滋味。这倒让我想起那句禅语：“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上山时只顾赶路，山只是山；下山时心静了，才看见山的姿态、云的流转，才真正与这山水相看两不厌。
这一路，山路拥堵，车行缓慢，人多拥挤，却也有热面暖肠，有家常菜香，有相让座位的体贴，有孩童看山的欢喜。原来最好的旅途，从不是赶时间奔赴胜景，而是与至亲之人一道，慢下来、互相迁就，把平凡的同行，过成藏在日常里的温柔。
九华的禅意，不在高远险峰，而在这一路相伴、一餐一饭、一笑一言的人间温度里。古人说“平常心是道”，大约便是如此——把俗世的日子过得温暖妥帖，把寻常的同行走成诗行，这便是最好的修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