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暑第二天,晴。
昨夜一场暴雨,荡涤了往日的粘热,今晨,暑热依然,细品却多了丝难得的爽气。
这样的天气,自是可多睡片刻,可年岁果不饶人的,即使想睡到日上三竿,身体还是于六点半醒来,生物钟其实比闹钟还要准点。只是与往日唯一的区别,不用着急忙慌拖花少狂奔,毕竟没有宝宝们七点十分等我晨读了。
带花少出门,小区里人们的脚步一曾不变,邻居阿姨带着孙女儿已在四处溜达,小姑娘迈着小胖腿跌跌撞撞,老远便奶声奶气唤一声“娘娘”,不觉让人眉开眼笑。我学生的娃都有初中毕业的了,按辈分自然早该做“娘娘”了。之前有娃娃们这么叫我,内心深处总还有些抗拒,怕把自己叫老了似的。可如今听到这糯糯的轻唤,从内到外只有无比的熨帖。哈哈,我是“娘娘”,还是很“嫩”的娘娘!
“宝宝,这么早就出来玩啦?”笑着跟祖孙俩打着招呼,奶奶嘴里“抱怨”着小祖宗不睡懒觉,目光却从未离开孩子半步。暑期一到,小区里的孩子就多了起来,抱在手里的,地上歪歪倒到的,路上一溜小跑的,家里网课作业的……从小到大,各个年龄段都有。爸爸妈妈忙于生计,爷爷奶奶上阵看娃。快节奏的生活之下,老人们的付出从未停止。这就是典型的中国式的父母,即使偶尔抱怨在嘴里,还是任劳任怨,照看小的,陪伴大的。记得很久以前谈及孩子已成家立业,我劝曾某老先生该歇歇了,他当时是长叹一口气回了一句:“等两只脚伸直了,就可以歇歇了。”当时我还心底暗笑他的迂,而今却越来越能理解老人们永远放下的爱了。
“蒋老师,放假啦?”
“蒋老师,还这么早啊?”
一路前行,一路招呼。晨跑的回来了,一身的大汗淋漓透着活力和生机;买菜的返回了,电瓶车上除了鲜砸砸的蔬菜,还有大饼油条。上班的要出发了,摇下打招呼的车窗里,是一张容光焕发的面容。孩子背起书包,也在车里冲我羞怯怯一抿嘴,她的新东方课程也在紧锣密鼓……这样的清晨,其实和往常无二,每个人都踩着自己的节奏,在社会的浪潮里,滚滚向前。
跟着花少,从小区出来,穿过小巷,去很远很远的田野。多日未见,田野依旧热热闹闹,架子上,豇豆拖着长辫子,丝瓜插满了大黄花,脚边上,茄子还藏在叶子下面,红薯的藤蔓却张牙舞爪(zhǎo)……一垄一垄的菜畦间,戴着破草帽老爷子,正插着腰杆子吞云吐雾,他躬起的脊背很努力地伸直,大块大块的汗渍竟也显得如此的招摇。老爷子想来还颇有雅兴,田间地头流淌的,还有江南小调的咿咿呀呀……嗯,这本就是他的领地,将军点兵也不过如此。其实老去并不可怕,一方闲敞,一点闲情,田野便似陶公的南山,“采菊”“种豆”只关乎内心。
太阳终于出来了。云层的缝隙里,它一点一点不急不缓,热辣辣,明晃晃。这并不那么顺畅的2020,太阳也变得无比吝啬,长达四十多天的淋淋漓漓,让人对它念着想着,怨着嗔着,此刻,我只想努力地眯起眼,把它的明媚刻入心底。
漫长的梅雨季总该结束了吧?南方的洪水总该消退了吧?零星爆发的疫情总会过去的吧,这个暑期,脚步或许被圄于眼前,但,灵动的心,依然可以奔赴山川大漠。
会好起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