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记 | 儿行千里母担忧

刚刚把女儿送去高铁站。明天,她将踏上去秦皇岛的飞机。原本我想送她去学校,但她一再说,不需要我送,她自己能搞定。因此,我把往返的机票都退了。上午我们一起去快递站寄了部分行李,中午去乡下供祖。晚上回来,陪她去超市买了一点在路上吃的零食,简单收拾,然后出门。她此次带的行李箱有两个,一个大的,一个中号的,外加一个随手携带的包和一袋食品。提着行李下楼,我感觉还挺重的,但女儿并没有任何担心。

在高铁站,我送她过了安检,进到候车室。因为车不能在候车室外久停,我跟她匆匆道别。她朝我挥手,对我一脸灿烂地笑着。在我眼里,她很柔弱,也很幼小,但她已长到18岁了,显然不再是我心里没长大的孩子。

儿行千里母担忧,此刻心里还是有一些失落。整个暑假,我们基本每天待在一起。每当她吃饭的时候刷着手机,我有时会提醒她:“吃饭时就好好地吃饭,享受这种滋味。你很快就要去上学了,毕业以后又会去外面工作,我们能这样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并不多。”我也多次邀请她跟我一起去外面散步,她每次都拒绝。她沉迷在她的世界里,并不很知晓亲情的可贵,以及活着是为了什么。在她的这个年龄,她是没有这种失去的概念的。我们形体上在一起,实则各自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时间过得真快,该来的离别还是来了。接下来的四年,除了寒暑假她回家,我基本上会每天一个人守在家里。虽则安静,但会少了一份生机。其实,我完全可以按我自己喜欢的方式来生活,没有人打扰我,也不必担心什么,按道理,这也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生活。

然而,我对今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规划。我越来越真切地感觉,任何想法都只在当时有效,过了当下的时段,想法马上就会变化。不要说世界是不可把控的,其实自己的念头时刻在变。常常上午经历过的事,再来回首已然忘了,感觉像许久以前发生的事。甚至觉得一秒钟之前的事,在心中都只留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发生过,又好像并没有发生。所以,若离开当下去设想未来,大抵是建造空中楼阁。

生命中有很多东西,看似是需要的,其实可有可无;一件东西在当下看很重要,不可或缺,过后觉得也没什么。人的一生会被糊里糊涂的这种“看似需要”切割得支离破碎,走着走着就会发现又迷路了,丢失了最应该保持的那份纯粹。

生命如此地珍贵,时间并不会停留。逐渐衰老的身体对心构成了巨大的束缚,各种琐碎更是让心失去了聚焦的种种机会。我想,历史上有许多虔心向道的人,他们是极其明智的。他们抛弃了许多不必要的陈设,只朝着一个目标死磕死盯。或许他们失去了常人认为珍贵的许多东西,但他们获得了心灵上的绝对自由,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左右他们。

人生是一场孤单的旅程。这个旅程中,无论多少的风景,多少的情谊,多少的爱和牵挂,无一不是草叶上的露珠,很快就蒸发掉了。那么,这么多年我花最多时间去追索的东西,到底意义在哪里?如果我依旧在兜兜转转中让时光溜走,依旧在无力的时候很容易就随顺这种无力而摆烂,我终将错过与自己的珍贵相遇 。

许多的流光溢彩,其实只是飘动的浮云,许多想要的冲动,只是欲望和无明的煽动。活着就好,好好地活着,要记得时刻去品味各种现象的来来去去,生生灭灭,咀嚼万象的生起和消失,在有和无中,体会背后空而幻的实相。

如此思惟,你就知道自己真正渴求的是什么,你无需再执著,无需再停留于这种失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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