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新录(3月24日    雨)





      “耶利哥的玫瑰”,这名字本身就是一首诗。初读时只觉唇齿生香,待合上书页,才惊觉这诗意的名字背后,藏着一场关于生命、时间与永恒的盛大沉思。

      从前我总不解,人为何要奔赴自然,为何要踏上旅途。直到借由蒲宁的文字,才隐约触到了答案:在自然的怀抱里,我们终于能摘掉身上那些世俗的标签,纯粹地思考生与死。日内瓦湖边飘落的秋叶,阿尔卑斯山间缠绕的夜雾,阿拉伯海上燃烧的漫天红霞,死海边挂着盐霜的罂粟花。这些景致在蒲宁笔下,不再是单纯的风景,而成了心灵的镜子,照见我们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与恐惧。而雅典挺立的卫城,吉萨闷热的金字塔,橄榄山圣洁的各各他教堂,巴勒贝克屹立的六根巨大石柱,锡兰荒废的舍利子塔,又给了我多少关于历史的沉思。面对古耶利哥城八千年前修建的堡垒和石塔,我重新反思了我的文明中心思想是否太过自以为是。面对浩瀚星空,我重新反思了我的人类中心思想是否太过夜郎自大。面对日内瓦湖面,那被太阳抚开的晨雾,那流过小船的潺潺水声,我仿佛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那些细小的、美好的事物和生命。

      作者竟是俄国人时,我颇感意外。印象里的俄国作家,总与冬天的大雪、与各种命苦的场景相连,却未曾想,他们也会将目光投向欧洲的阳光与废墟,会在旅途中写下如此灵动的文字。或许,正是那些沉重的过往,让蒲宁对“生”的渴望、对“美”的捕捉,愈发敏锐而深刻。这耶利哥的玫瑰,其实不是玫瑰,而是一种沙漠里的藤蔓植物。干枯后,它缩成一团,风一吹便滚向远方,看似毫无生机;可只要把它浸到水里,它就会慢慢舒展开,萌发小小的叶子,开出粉红色的花朵。蒲宁写道,在古代东方,人们把这种草放在死者的灵柩里,象征复活和永恒的生命。这是一个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意象。干枯千年的植物,遇到水就活过来。这像什么?像记忆,像爱,像那些你以为早已死去的过去,在某个瞬间突然醒来,依然鲜活如初。蒲宁在书中说:“世上没有死亡,曾经有过的、曾经全身心投入的一切决不会毁灭!只要心灵、爱和记忆还活着,便不会有失落和离别。”这是这本书的魂。

      有一种草干枯千年还能复活,有一种记忆穿越时间还能鲜活,有一种爱不会因为离别而消失。蒲宁在书中写道:“只要记忆和爱还活着,就不会有别离和伤痛。”这是他在废墟上找到的答案,也是这本书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如果你愿意慢下来,愿意让一个百年前的流亡者带你去那些古老的地方走一走,你可能会发现,那朵干枯千年的玫瑰,在你的心里,也会慢慢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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