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尚未散尽,八月却已临近尾声。于正在休假的我而言,八月的末尾总是格外敏感。八月一过,便是九月,开学上班如期而至。上班本身并不可怕,真正压在心头的,是开学接踵而至的各项工作安排。
但凡当过老师的人都深有体会,班主任岗位的安排,总让人倍感压力。除非身居管理岗位,或是临近退休,否则谁都有可能接过班主任这份重担。
8月30日下午,我接到了王主任的电话,开场白便是告知我,这学期辛苦我承担班主任工作。我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想要说明自身难处,可所有的说辞,在学校工作安排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过多久,校长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语气近乎指令,希望我服从岗位安排。我依旧想说明情况,电话挂断之后,我鼓起勇气又回拨过去。电话那头,校长语气带着不悦:“学校在统筹安排工作,你服从安排就好。”说完,通话再次结束。当我第三次拨过去,电话已经被转接,无法接通。
万般无奈之下,我仔细梳理文字,编辑短信把我的家庭实际情况如实发送过去,接下来,只剩静静等待结果。倘若学校无法顾及个人处境,我也只能勉力接受;倘若学校能够体谅我的难处,我内心自然满怀感激。
夜里十二点多,手机短信提示音将我惊醒。是校长发来消息,告知学校已经协调完毕,这学期我不必担任班主任,同时也希望我今后继续配合、支持学校各项工作。读完信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次日早上七点多才起床,做完早餐,安顿好孩子,我骑上电动车去变卖废纸,从废品老板手里接过五块钱,又动身去往菜市场买菜。秋风徐徐拂过,这一刻我才恍然回想:自从接到要担任班主任的通知开始,我的内心一直沉甸甸的,整个假期休养积攒下的松弛,仿佛都抵不过这份岗位带来的沉重压力。
如今不用接手班主任工作,我却并没有预想当中如释重负的畅快。反倒觉得自己如同集市上任由命运摆布的禽畜,这一次只是暂且被放过,那下一次呢?或许终究还是躲不开。一念及此,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摆摊卖菜的农人活得自由。
从前看见农人挑着一担蔬菜奔波,辛苦一整天,到头来只挣二三十元,我满心同情,也惋惜他们辛勤耕耘,却换不来对等的回报。而今,我开始共情学校,更为日复一日耗在班级琐事里的班主任们感到怅然。待到学生毕业远去,又有多少人能够长久记得班主任的付出?我发自内心不愿踏入这个行列,可自己始终站在圈子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被推入其中。
于一部分人而言,教书是一件轻松从容的事;可对于没有依仗的普通老师,却处处身不由己。身处底层,倘若你有所进步,未必会收获真诚的赞许,反倒容易招来猜忌与嫉恨。旁人不会看见你的默默付出,只会将你的所得归于运气,甚至刻意排挤、打压。
面对这般处境,又该如何自处?一味哀求、被动等待,终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身居管理者位置,强硬似乎是常态,言语施压、精神裹挟,往往是无形的压力。
常常听人说起人要有“祛魅”的能力,不必盲目神话权威。可理智上可以不认同,却无法忽视现实权势带来的重压。除了三尺讲台,我是否还有别的出路?眼下,答案似乎依旧渺茫。
我素来热爱文学,可日复一日的教学琐事,反倒让我离文学越来越远。我的教师生涯,又该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