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田收成落定，我和海英手头都宽裕不少，闲来无事便琢磨张罗老同学聚会。一别四十余年，当年的同窗四散各地，常年少有联络，借着饭局聚在一处，正好聊聊往昔岁月、重拾年少情谊。
我们二人分头打听，四处辗转联络，终于联系上了大半老同学。聚餐地点就定在小区门口的家常饭店，店主是周边乡里熟人，彼此知根知底，平日里相处和睦，办事也让人省心踏实。
聚会当天，昔日同窗陆续赴约。一张张面孔既熟悉又陌生，岁月匆匆，在众人脸上刻下深深的纹路，不少人两鬓添了花白头发。落座之后，满桌尽是岁月感慨。大家围着饭桌闲聊，细数上学时调皮捣蛋的趣事，追忆从前教书育人的各科老师，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当年的同班同学文燕身上。
年少时文燕模样俊俏清秀，气质出众，班里不少男生都想方设法讨好她，掏钱买零食、送文具、添置小发卡。那会儿我手头相对宽裕，她也曾有意主动与我走近，可我素来不喜刻意逢迎、刻意攀附的人情世故。再加上我父亲有正式工作，常年和乡里干部往来应酬，文燕心里有所顾忌，始终和我保持着分寸距离，没有过多亲近。
不多时，酒菜陆续上桌，满满一桌地道东北硬菜。餐桌正中摆着一大盆水煮鱼，锅包肉、酱肘子、排骨炖豆角、小鸡炖蘑菇错落摆放，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众人纷纷倒满酒杯，文燕率先起身举杯：“一别四十多年，难得大家再次相聚，这杯我敬各位老同学，愿咱们同窗情谊不散，往后常走动、常来往。”
我笑着打趣：“咱们这帮老爷们饱经风霜、满身沧桑，个个鬓角染霜，唯独文燕风采依旧，这么多年模样没变多少，格外显年轻。”
文燕闻言抿嘴浅笑，神色温婉从容。席间众人举杯畅谈，追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氛围热闹融洽。文燕格外偏爱桌上的水煮鱼，接连夹了好几块鱼肉，吃得香甜适口。
可没过片刻，她再次伸筷探向鱼盆，夹起一块红乎乎的物件正要入口，身旁一位同学慌忙出声阻拦。文燕骤然停住动作，低头定睛一看，脸色瞬间从通红变得惨白。众人也顺势望去，只见她筷子上夹着的，竟是一片卫生用品。
瞬间满桌气氛大变，先前吃过鱼肉的同学全都神色别扭，胃里阵阵翻涌，说不出的膈应难受。文燕心绪瞬间崩溃，没忍住当场呕吐，饭菜洒了满满一桌，往日精致得体的模样全然不见。
旁边同学连忙起身，忙着替她拍打后背安抚，还有人高声呼喊服务员更换桌布。现场的喧闹动静引来店内其他食客围观，饭店老板也急忙匆匆赶来。因为都是周边乡里熟人，不少人认出了我和海英，纷纷围过来打听事情原委。
老板弄清始末后，满脸惶恐，连连躬身致歉：“实在对不住各位，是后厨管理出现严重疏漏。后厨帮厨大姐恰逢生理期，一时疏忽大意，才出现这种离谱差错。”
说完，老板立刻叫来当班厨师与帮厨大姐，二人满脸愧疚，不停向在座众人赔罪道歉。为表歉意，老板当即表态整桌饭菜免单，另外重新做一份全新水煮鱼送上补偿。
在座众人都是乡里乡亲，顾及情面，不愿揪着意外死磕到底，一番商议后决定：只换掉出问题的水煮鱼，其余饭菜照常食用。可经此糟心变故，众人心态早已受影响。文燕全程反胃恶心、食欲不振，全程只小口喝点饮料压胃里的不适感，几位女同学心里也始终膈应别扭，唯独几个心态豁达的男同学，不受影响，依旧吃喝说笑。好好一场同学聚会，吃得五味杂陈、满心唏嘘。
饭局收尾，我们不愿占店家便宜，坚持照常结清了全部饭钱。老板满心愧疚，再三诚恳许诺，往后我们再来店里消费，免费赠送两道招牌硬菜作为赔礼补偿。
临别之际，大伙互相添加微信、留存电话，定下往后时常相聚的约定。文燕依旧时不时反胃干呕，有同学玩笑打趣，往后聚餐若是点鱼、晒鱼菜，发朋友圈务必单独屏蔽文燕。一句玩笑化解尴尬，文燕哭笑不得，心头的郁闷也消散大半。
站在饭店门口，街边路灯拉长一众老同学的身影。翻看手机里新增的同窗好友，我心里豁然开朗。一场意外频发的同学宴，兜兜转转，重新串联起我们散落半生的同窗缘分。
人活一世，人情有热有冷，际遇有顺有糟。这些年摆摊谋生、合伙种地、结识乡邻、重逢旧友，遇过真心相助的温暖，也遇过疏忽离谱的糟心事。形形色色的人与经历，没有白费，全都沉淀成了我人生最真实、最鲜活的阅历素材。
迎着微凉晚风，我心怀坦然，只愿往后日子稳步向前，心归平和，从容迎接崭新的每一段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