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的风刚漫过书院的白墙,云农场的孔雀便率先抖开了尾羽,像把揉碎的春阳撒在青石板上。我蹲在竹栅栏外数了数,今年新增的三只蓝孔雀羽毛正泛着金属光泽,元宝鸽在鸽舍里咕咕地应和,淑女鸽则站在桂花枝上梳理羽毛,整个农场都醒在了禽鸟的啁啾里。
我总说云农场的禽鸟是有脾气的。孔雀最喜热闹,清晨总爱站在石磨盘上开屏,尾羽上的眼状斑随着动作忽明忽暗,像把夜空裁成了碎片。它们的羽毛里藏着山涧的风,我曾在雨后见它们把尾巴浸在积水里,抖落的水珠砸醒了沉睡的草籽。元宝鸽则是天生的乐天派,圆滚滚的身子在地面上挪动,吃饭时脑袋一点一点,脖子上的羽毛随着吞咽起伏,像挂了串会动的绒球。它们最恋巢,傍晚时分总能准时回笼,鸽舍里的干草窝被踩得暖乎乎的,能孵出一整个春天的梦。
淑女鸽是农场里的隐士。它们的羽毛白得像书院的宣纸,只有翅膀上晕着几缕灰褐色的云纹,走在草地上时,脚步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墨点。我总在黄昏时见它们站在梅树的低枝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和书院的飞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鸟影还是檐角的风铃。有次我端着玉米走近,一只淑女鸽竟落在了我的竹篮上,淡红色的喙轻轻啄了啄我的指尖,像在说今日的虫鸣声又比昨日长了些。
养禽鸟最忌心急,我总爱把玉米粒撒在空地上,看它们慢悠悠地啄食。孔雀进食时最讲究,总要先围着食物转两圈,确认安全后才低头去啄,吃到虫子时会抖抖尾巴,像是在炫耀今日的战果。元宝鸽则毫无顾忌,脑袋埋在食盆里,只露出圆滚滚的大尾巴,偶尔抬起头时,嘴角还沾着玉米粒,倒显得憨态可掬。淑女鸽从不在地上进食,它们总爱飞到石桌上,把玉米粒衔到窗台上慢慢吃,吃完了还会用喙梳理羽毛,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
雨天是农场最安静的时候,孔雀躲在棚舍里,元宝鸽挤在鸽舍的角落,淑女鸽则站在屋檐下,翅膀微张着,像把撑开的小伞。我常趁这时去给它们添食,孔雀会隔着栅栏用脑袋蹭我的手掌,元宝鸽咕咕地叫着,像在抱怨天气不好没法出门。淑女鸽则歪着脑袋看我,淡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仿佛在说今日的雨又敲坏了几片荷叶。
孔雀的羽毛开始变得厚重,元宝鸽的羽翼间藏着新孵出的雏鸟,淑女鸽则在草地上啄食成熟的草籽。我曾在清晨见一只小孔雀跟在大孔雀身后,尾巴上的羽毛还没长全,却学着的样子开屏,虽只有几根稀疏的羽毛,却也引得更多孔雀纷纷围过来。元宝鸽的雏鸟最可爱,它们像两团会动的棉花,跟在身后,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在学习如何用叫声表达今日的喜悦。
养禽鸟久了,便懂得了生命的奇妙。孔雀的尾羽里藏着山涧的风,元宝鸽的羽翼间裹着市井的暖,淑女鸽的羽毛里飘着书卷的香。它们在云农场的角落里自由生长,用叫声唤醒沉睡的清晨,用影子拉长黄昏的时光。我总在黄昏时坐在竹椅上,看它们在草地上嬉戏,风穿过竹林,带着竹子的清香,我知道,这便是最好的时光。
风又起时,孔雀抖开了尾羽,元宝鸽在鸽舍里咕咕地叫着,淑女鸽站在桂花枝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云农场的故事还在继续,每只禽鸟的羽毛里,都藏着一个春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