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日 06:00委内瑞拉,加拉加斯,总统府邸
尼古拉斯·马杜罗醒来的时候,加拉加斯的天空还是灰色的。他从床上坐起,感到腰背的酸痛——这是他最近几个月的常态。压力、失眠、无休止的危机管理。
他看了看床头的钟。六点整。他比平时晚醒了一个小时。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向浴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六十三岁,但看起来像七十。白胡子依然浓密,但眼下的阴影越来越深。
"总统先生,"门外传来声音,"您的咖啡准备好了。"
马杜罗打开门。是他的私人助理,一个叫安德烈的年轻人。安德烈在这里工作了五年,从马杜罗当选总统的第二年开始。
"谢谢你,安德烈,"马杜罗说,接过咖啡杯,"今天有什么安排?"
"您将在上午10点召开内阁会议,"安德烈说,"然后在下午2点开始最后的演讲稿准备。晚上的演讲定在23:00。"
马杜罗点点头。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滚烫。这正是他需要的。
"古巴的代表到了吗?"他问。
"到了,"安德烈说,"埃尔南德斯将军在会客室等您。他是凌晨3点到的。"
马杜罗皱眉。劳尔·埃尔南德斯——古巴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他认识二十年的男人。如果埃尔南德斯亲自来了,那意味着古巴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请他到我书房,"马杜罗说,"我十分钟后来。"
马杜罗喝完咖啡,回到浴室,快速洗漱。他换上一件深色的西装——这是他演讲时的习惯,深色衣服显得庄重。
他走进书房。劳尔·埃尔南德斯已经在那里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
"尼古拉斯,"埃尔南德斯站起来,两人拥抱,"你看起来很疲惫。"
"这就是当总统的代价,"马杜罗说,"你呢,劳尔?你怎么亲自来了?"
埃尔南德斯的表情变得严肃。
"因为我们需要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他说,"关于你的安全。"
马杜罗感到一阵不安。他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示意埃尔南德斯也坐下。
"说吧,"马杜罗说。
"我们的情报系统——以及我们的俄罗斯朋友的情报系统——都检测到了一些异常,"埃尔南德斯说,"美国在过去72小时内进行了异常的通讯活动。主要是CIA和美军特种作战司令部。"
马杜罗皱眉。
"什么样的异常?"
"加密通讯增加,卫星重新定位,"埃尔南德斯说,"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线人报告,美国可能在策划一次针对你个人的行动。"
马杜罗感到心脏一阵紧缩。他想起了2024年——那一年,美国多次暗示要对他采取"直接行动"。那时他以为那只是政治威胁,只是用来施加压力的手段。
但现在...
"你认为他们要做什么?"马杜罗问。
"最可能的是,"埃尔南德斯说,"他们计划在一次公开活动期间抓捕你。而今晚的演讲,是最好的机会。"
马杜罗沉默了。今晚的演讲——他本来打算宣布一个新的经济政策,一个可能让委内瑞拉摆脱困境的政策。但如果美国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我应该取消演讲吗?"他问。
埃尔南德斯摇摇头。
"不,"他说,"如果你现在取消,那等于承认你害怕了。这会向你的敌人传递一个错误的信息。相反,你应该继续,但你需要加强安保。"
"我有什么选择?"
"第一,"埃尔南德斯说,"增加安保人员。我会派遣另外二十名古巴情报人员来加拉加斯。第二,改变你的路线。不要从常规路线进入米拉弗洛雷斯宫。走地下通道。第三,准备应急预案。如果美国真的动手,你需要有撤离路线。"
马杜罗听着,点头。这些建议都很合理。
"但问题来了,"马杜罗说,"如果美国真的要抓捕我,那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战争吗?"
埃尔南德斯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他说,"但也不一定。美国可能会试图快速完成行动,然后否认参与。他们会声称这是'委内瑞拉人民的选择',或者类似的借口。"
"但如果我们反击呢?"
"那就会升级,"埃尔南德斯说,"俄罗斯和中国的立场将是关键。如果他们公开支持你,美国可能会退缩。但如果他们保持沉默..."
他没有说完。
马杜罗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加拉加斯的清晨——远处的群山环绕着城市,大西洋在远方闪烁。这是一个美丽的国家,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国家。
但现在,这个国家被困在了一场地缘政治的斗争中。
"劳尔,"马杜罗说,"如果我被抓捕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确保我的家人安全,"马杜罗说,"确保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们不会受到伤害。"
埃尔南德斯站起来,走到马杜罗身边。
"我向你保证,"他说,"我们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无论发生什么。"
马杜罗点点头。他感到眼眶湿润。他快速转身,掩饰自己的情绪。
"好,"他说,"那我们开始准备吧。"
08:00总统府邸餐厅
马杜罗和妻子西莉亚共进早餐。西莉亚——他的妻子,他的伴侣,他在最困难时候的支持者。
"你看起来很担心,"西莉亚说。
"我没事,"马杜罗说,"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考虑。"
"关于今晚的演讲?"
"是的。"
"尼古拉斯,"西莉亚放下叉子,"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这个国家之所以还能运转,是因为你的领导。无论美国想做什么,他们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马杜罗看着妻子。他想起了1992年——那一年,他作为一个年轻的政治犯,在监狱里遇见了西莉亚。她是律师,来为政治犯提供法律援助。
那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最光明的时刻。
"我知道,"马杜罗说,"但我也担心,如果美国真的做什么,你们会怎么样?"
"我们会没事的,"西莉亚说,"劳尔昨天和我谈过。他们有计划确保我们的安全。"
马杜罗感到一阵安慰。
"还有一件事,"西莉亚说,"你需要休息。你已经连续工作了三个星期没有休息日了。"
"我会在今晚之后休息,"马杜罗说,"一旦演讲结束,一旦政策宣布,我会休一个短假。"
"你保证?"
"我保证。"
马杜罗吃完早餐,站起身。他需要准备内阁会议了。
"西莉亚,"他说,"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爱你。"
西莉亚的表情变得奇怪。
"尼古拉斯,你为什么说这个?"
"没什么,"马杜罗说,"只是...我想让你知道。"
他快速离开了餐厅,不想让妻子看到他眼中的不安。
10:00米拉弗洛雷斯宫,内阁会议室
马杜罗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顶端,面对着他的内阁成员。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坐在他的右侧,国防部长弗拉基米尔·帕德里诺坐在左侧。
其他成员包括外交部长、内政部长、财政部长、以及石油部长。
这是一个关键的会议。他们将讨论马杜罗今晚要宣布的新政策。
"总统先生,"财政部长开始,"我们准备了一个新的经济方案。我们的建议是,重新调整货币汇率,同时放松某些价格管制。这应该能够缓解通胀压力,同时避免社会动荡。"
"但这样可能会引发美元短缺,"石油部长警告,"如果我们放松管制,进口需求会激增,而我们的外汇储备..."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中国和俄罗斯的帮助,"外交部长说,"我已经和双方沟通了。他们愿意提供紧急贷款,但需要我们承诺未来的石油供应。"
"这听起来像是把我们的未来卖掉了,"内政部长说。
"这是生存,"外交部长反驳,"如果我们不这样做,经济会在三个月内崩溃。"
争论变得激烈。马杜罗听着,很少插话。这是他领导风格的一部分——让他的团队自由辩论,然后做出最终决定。
但今天,他的心思不完全在会议上。
他想起了劳尔·埃尔南德斯的警告。美国可能在策划行动。今晚可能是危险的。
"总统先生,"副总统注意到他的走神,"您在想什么?"
马杜德回过神来。
"我在想,"他说,"我们是否准备好了应对所有可能的情况?"
"什么意思?"国防部长问。
"我的意思是,"马杜罗说,"如果美国决定升级他们的压力,如果他们试图对我们做一些...极端的事情,我们准备好了吗?"
房间变得安静。
"我们准备好了,"国防部长说,"军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我们的防空系统已经升级。我们还有俄罗斯和古巴的支持。"
"但是,"马杜罗说,"如果美国不使用常规军事手段呢?如果他们使用...非常规手段呢?"
没有人回答。
马杜罗站起身。
"继续讨论经济方案,"他说,"我会在下午2点回来做最终决定。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他离开了会议室,留下困惑的内阁成员。
12:00总统府邸,私人办公室
马杜罗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演讲稿的草稿。他需要做最后的修改,但他的心思无法集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他在很久以前存下的号码——一个他在绝望时才会拨的号码。
"这里是圣雅各福群会,"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我是尼古拉斯,"马杜罗说,"我想请牧师听电话。"
"请稍等。"
一分钟后,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尼古拉斯,我的孩子。你今天感觉如何?"
"我很害怕,父亲,"马杜罗说,"我感觉...我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恐惧是自然的,"牧师说,"但不要让恐惧控制你。记住,上帝与你同在。无论发生什么,上帝的旨意会实现。"
"但如果上帝的旨意包括...包括我失去一切呢?"
"那你必须接受,"牧师说,"因为真正的信仰不是在顺境时的忠诚,而是在逆境时的坚持。"
马杜罗听着,感到眼泪涌上眼眶。
"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这样的勇气,"他说。
"你不需要自己有勇气,"牧师说,"上帝会给你勇气。你只需要相信。"
马杜罗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父亲,"他说,"我...我需要准备演讲了。"
"愿上帝保佑你,尼古拉斯。"
电话挂断了。
马杜罗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电话。他想起他年轻的时候——他曾经是一个公车司机,一个工会领袖,一个相信革命可以改变一切的年轻人。
那些信仰还在吗?
他相信革命,但他也看到了现实的残酷。制裁、通货膨胀、短缺、绝望。他看到了人民的痛苦,但他也看到了人民的坚韧。
他想起了查韦斯——他的导师,他的朋友。查韦斯曾经对他说:"尼古拉斯,革命不是一条直线。它是螺旋,有时前进,有时后退。但只要你保持方向,你最终会到达目的地。"
他在前进吗?还是在后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放弃。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他不会放弃。
他站起身,拿起演讲稿。他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来决定他的国家、他的家人、他自己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稿子。
"同胞们,"第一行写着,"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我向你们宣布..."
马杜罗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决心,而是某种类似于宿命的东西。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发生。
而他将面对它。